七夕夜风裹着山野凉意,卷过西山祠堂。
门外围满百姓,人头攒动,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诡异的燥热。
祠堂内灯火通明。
凌不语一身大红嫁衣,艳得像泼洒的血。
她端坐香案前,指尖缠着一根赤红丝线,另一头系着谢家先祖灵牌。
在外人眼里,这是痴情寡妇为亡夫唤魂,荒诞又可怜。
门外议论声隔着门墙,嗡嗡作响。
“谢尚书都埋了一个多月,这凌氏是疯了吧?”
“小声点,她是逆火书院山长,听说能通鬼神……”
人群里,崔十七扮成道姑,面无表情敲响法铃。
清越铃音压下嘈杂,她垂眸弹指,一撮无色药粉悄无声息落进香炉。
青烟混着药气,缓缓升腾。
这是特制致幻香,能乱人心神,是今夜拆穿骗局的关键。
一场唤魂仪式,早已布好迷香与杀局。
数十丈外的山林阴影里。
谢兰因贴紧树干,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他死死盯着祠堂灯火,心口剧痛骤起。
体内蛊虫像是感知到他的紧张,疯狂冲撞啃噬。
冷汗浸透中衣,贴在背上冰凉刺骨。
掌心那枚续命解毒丸,被他攥得发烫。
不能吃。
这丸药只能压制蛊毒三个时辰,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他必须撑到最后,亲眼看着她平安无事。
子时三刻,阴阳交替。
平地忽然卷起狂风,吹得祠堂灯火疯狂摇晃,几近熄灭。
光影明灭间。
一道高大身影,踏着满地昏黄烛光,逆风而来。
玄色长袍,白玉发冠,面容清俊。
和供桌上谢兰因的遗像,一模一样。
“娘子,我回来了。”
低沉磁性的嗓音,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。
门外喧哗瞬间静止,所有人都瞪圆了眼。
死而复生的神迹,就这么摆在眼前。
凌不语缓缓抬头。
清冷眸子平静无波,一寸寸打量着眼前人。
他身上有风尘气,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柔。
一举一动,几乎没有破绽。
她朱唇轻启,声音不大,却清晰入耳:
“你说,我最爱吃什么点心?”
假谢兰因微微一笑,温柔得能溺死人:
“桂花酿饼,加三勺蜂蜜。
你每次生气,我买这个哄你,一哄就好。”
门外百姓发出善意低笑,已然信了大半。
可凌不语的眸光,骤然一冷。
这是谢兰因蛊毒发作、记忆错乱时才会说的错话。
她从小怕甜,从不吃桂花酿饼,只爱少糖杏仁酥。
他模仿得太像,却只模仿到了“病人”的记忆。
破绽,已经露了。
凌不语指尖悄然扣住袖中短刃,声音微颤:
“那你可记得,成婚那晚,我对你说了什么?”
这话如一道惊雷。
假谢兰因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。
成婚私语,除了本尊,谁能知晓?
他眼神闪烁,迟疑着,迟迟答不上来。
温情重逢瞬间破功,凌不语一句话,戳穿替身假面。
就在他迟疑的刹那。
凌不语骤然起身,动作快如闪电。
抓起桌上一杯烈酒,狠狠泼向燃烧的香案!
“轰——”
火焰遇酒,猛地窜起半人多高。
火光刺眼,将祠堂照得亮如白昼。
假谢兰因被惊得后退一步。
火光恰好扫过他侧脸,脖颈处一道细微痕迹,清晰暴露。
那是一道未完全愈合的缝合线。
蜿蜒扭曲,是皮影匠人缝合兽皮的特殊针法。
他连脸皮,都是后期贴上去的。
“冒充我夫君,连脸都贴不平整?”
凌不语声音冰冷如刀,讥讽与杀意同时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