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尚书谢兰因下葬后,京城的天就没敞亮过。
铅灰色的云压在城头,连风都带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。
苍云别院的白幡,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灵堂里烛火昏沉,冷得像口冻住的古井。
凌不语端坐在灵前,手指捏着颗核桃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,硬壳在她指尖碎裂。
脆响在死寂的灵堂里,格外扎耳。
面前矮几上,一碗黑褐色汤药还冒着白气。
苦涩的药味,混着纸钱灰的气息,呛得人鼻尖发紧。
崔十七立在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夫人,第五天了。
外面的人,已经按捺不住了。”
他攥紧了拳,怒火压在嗓子眼里:
“城里到处传闲话,说您年轻貌美,不少权贵都派了媒人来探口风。
东宫还放了小报,写三皇子对您一见倾心,连情诗都偷偷送来了。”
凌不语指尖一挑,将完整的核桃仁拈出来。
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应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崔十七更急了,声音都发颤:
“这是有人故意泼脏水,想逼您改嫁就范!
谢大人尸骨未寒,他们怎么敢——”
“急什么。”
凌不语终于开口,声音清冽,像冰玉相撞。
她手腕一垂,核桃仁落进药碗里,荡开一圈浅纹。
“他们越急,心里的鬼就越大。”
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寒意刺骨。
“这么急着,给我找下家?”
她抬眼,眸光锐利如刀,直刺人心:
“去告诉市井的说书人。
谁敢再替我招婿,我就让他全家,去北陵给谢兰因守坟。”
崔十七浑身一寒,随即热血上涌。
躬身领命:“是!”
寡妇门前是非多,凌不语一句话,直接堵死所有逼婚之路。
狠话放出去,京城安分了整整一日。
可到了第二日黄昏,还是有不怕死的,撞上门来。
别院大门被叩响。
进来的是个穿红戴绿的媒婆,脸上堆着油腻的笑。
“夫人安,老身是国舅爷府上来的。
特意来给夫人解解闷,还带了薄礼一份。”
她双手捧着木盒,献媚地递到凌不语面前。
盒盖掀开,一对碧绿翡翠鸳鸯,在灯火下泛着光。
雕工精巧,色泽通透,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。
“国舅爷说了,您这般天仙似的人,不该枯守空房。
这对鸳鸯,就是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。”
媒婆说着,就要把盒子往凌不语手里塞。
凌不语抬手,没有接盒,反而指尖一夹,拈起了那只雌鸳鸯。
指腹轻轻蹭过玉身,目光落在鸟眼位置。
那颗嵌着的黑曜石,在灯光斜照下,透出一丝极淡的银芒。
她不动声色,将鸳鸯放回盒中。
“替我谢国舅爷美意。
礼,我收下了。”
媒婆喜出望外,又奉承了几句,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
她前脚刚踏出灵堂,凌不语脸上的淡漠,瞬间被冰冷杀意覆盖。
周身气压骤降,连烛火都晃了晃。
崔十七上前一步,声音发紧:
“夫人,这玉器有问题?”
“雌鸟左眼,嵌的是牵情蛊的施术银针。”
凌不语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风,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江湖最阴损的蛊术,刺破肌肤,
中蛊之人就会对施术者言听计从,情根深种,至死都挣脱不开。”
崔十七脸色骤变,咬牙低吼:
“他们好毒的算计!”
“毒?”
凌不语嗤笑一声,眼底杀意翻涌。
“我就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以毒攻毒。”
她将木盒丢给崔十七。
“去,把机关调换,银针泡进逆血散。
我倒要看看,千里之外摇铃控蛊的,究竟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从隐忍应对,到识破蛊毒,凌不语反手设下剧毒陷阱。
三日后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被逆血散浸泡过的银针,引着一只血蝶,飞向了东宫外围的私邸。
凌不语一身玄色夜行衣,长发高束。
腰间银铃贴身藏好,起落间,连一丝风响都没有。
她像只暗夜黑猫,悄无声息潜入院落。
这里明面上守卫松散,暗处却藏着不下十道暗桩。
她伏在屋梁上,屏息静气,一蹲就是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