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天,从七日前开始,就没正常过。
一则荒诞到极致的传言,像滚油泼进沸水。
一夜之间,炸遍了大街小巷。
已故礼部尚书谢兰因,显灵了。
有人说,他的虚影立在稷下书院讲堂。
亲授没讲完的《正律疏议》,条理清晰,一字不差。
起初没人信。
都当是书院学子想疯了,瞎编的鬼话。
可后来,连奉旨查探的御史,都亲眼看见了。
那道身影,和生前的谢兰因一模一样。
辩律法、驳经典,从容淡定,根本不是阴魂。
整个京城,瞬间疯了。
敬畏、恐惧、狂热,搅成一团。
鬼神之说,本是皇家大忌。
可这“显灵”,只讲法理,不装神弄鬼。
反倒把谢兰因,捧成了活圣人。
谢兰因死而复生?全城都在等一个真相!
就在流言翻涌到顶点时。
镇国大将军凌不语,一道宣告,炸穿朝堂。
上元节,苍云别院,补行婚典。
遍请百官,为她和亡夫谢兰因,圆一场名分。
消息一出,满朝哗然。
紧接着,她亲笔写的《谢罪陈情表》,八百里加急送进宫。
字字泣血,句句哀切。
说自己误信夫君死讯,悲痛之下妄动干戈。
如今幡然醒悟,只求补一场婚礼。
还恳请陛下,恢复谢兰因尚书之职,慰其在天之灵。
这一通操作,把所有人都看懵了。
皇帝捏着陈情表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忌惮凌不语的兵权,又怕谢兰因的“诡事”。
可东宫太子,却一反常态,极力点头。
在太子眼里。
谢兰因早就是逆命蛊的傀儡,任由他摆布。
凌不语办婚礼,就是把书院势力,双手奉上。
这场公开婚典。
正是他向天下宣告,驯服两头猛虎的最好舞台。
帝心难测,太子又步步紧逼。
最终,一道圣旨,准了这场婚礼。
太子自以为掌控全局,却不知是自投罗网!
上元之夜。
苍云别院,一改往日清冷。
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
红绸高挂,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鼓乐声飘出数里,半座京城都沾了喜气。
凌不语立在正门前。
一身凤冠霞帔,妆容精致,眉眼如画。
可那双眼睛里。
没有半分新娘的温柔,只有寒星般的冷芒。
她手里没拿吉祥纨扇。
反而握着一柄带鞘长剑。
剑柄上的红穗,像凝固的血,刺眼得很。
“将军。”
崔十七一身劲装,悄声凑到近前。
“所有宾客都搜过了,没带重兵刃和法器。
只是……东宫来的贺使,袖里藏了微型符纸。”
凌不语唇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
艳丽的红唇,吐出最冷的字:
“让他带进来。
我要的,就是他们亲眼看着,自己怎么死。”
吉时到。
司仪高亢的唱喏声,响彻别院。
所有宾客的目光,齐刷刷盯向月门。
好奇、轻蔑、审视,各色眼神搅在一起。
下一秒。
一道身影,缓步走出。
全场瞬间死寂。
来人不是虚影,不是惨白傀儡。
谢兰因一身玄色金边礼袍,头戴玉冠,面色沉静。
步履从容,气度渊渟岳峙。
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名剑,不外露锋芒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走到凌不语身边,并肩而立。
郎才女貌,登对得晃眼。
人群里,爆出压抑的惊呼。
尤其是东宫那位贺使,脸色“唰”地惨白,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不可能!
中了逆命蛊的人,绝不可能恢复神智!
可没人顾得上他的震惊。
两人携手,站到香案前,拜堂仪式正式开始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。
一切顺利得诡异。
直到司仪高声唱喝最后一句:
“夫妻对拜,同牢合卺,同生共死,永结同心!”
“同生共死”四个字刚落。
凌不语霍然转身。
没有拜,没有低头。
她手腕猛地发力。
“唰——”
长剑出鞘,寒光破空!
清冷月光洒在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