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“腾”地窜起青焰!
那枚承载着百年秘辛的玉简,瞬间被烈火吞没。
古篆字迹在高温下扭曲、崩裂,化作一缕缕焦黑烟尘,往上直飘。
没人比谢兰因更清楚,这玉简里藏着什么。
不只是谢家先辈的罪证,更是他这辈子,最不敢触碰的真相——影炉计划。
他是被造出来的。
从记事起,就被迫吞服各种丹药。
每到朔望之日,骨髓里就像有刀子在刮,疼得他满地打滚。
深夜里反复出现的碎片记忆:铁笼、符咒、沾血的诏令……
从不是幻觉。
他是朝廷秘密培育的第一批人形利器。
天生被剔除七情六欲,只懂忠于皇权,做帝王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某次任务,他意外失控暴走。
被逐出中枢,流落江湖十几年,才以礼部尚书的身份,重回京城。
而现在。
记载这一切的玉简,被他亲手,烧得干干净净。
凌不语就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。
指尖还留着递出玉简时的余温。
她看着他把最后一点残片,丢进火盆。
看着他垂落的眼睫,在火光下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。
她没有拦。
她懂。
这一烧,不是掩盖罪证。
是一个男人,用毁灭真相的方式,选了立场。
哪怕背负满门原罪,哪怕与整个皇权为敌。
他也要护她周全。
“你以为烧了证据,就能替我挡住风雨?”
凌不语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掉进寒潭。
谢兰因抬眸看向她。
屋檐的雨水,还在顺着他的肩头往下滴,衣衫湿冷未干。
可他的眼神,却烫得惊人。
像是把整座熔炉,都藏进了瞳孔深处。
“不能。”
他声音低沉,一字一顿,砸在人心上。
“但我能替你,扛下第一波雷。”
?
翌日清晨。
京城风云,骤然大变!
都察院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举劾状!
字字如刀,刀刀扎向礼部尚书——谢兰因!
【隐瞒血脉渊源,私蓄绣衣卫旧部!】
【暗中推行影炉余毒,意图动摇国本!】
状纸后面,还附了铁证!
半卷泛黄拓片,清清楚楚记载着试验体编号、调配名录!
三份按满血指印的口供,出自侥幸活下来的炉中遗者!
字字悲愤,句句泣血!
御史台瞬间炸了!
一众御史联名上奏,恳请陛下,立刻拘审谢兰因!
消息一传开,整个京城都疯了!
谁不知道谢兰因是天子近臣?
谁不晓他执掌暗探网络十几年,是帝王最信任的刀?
如今竟被爆出,这等骇人听闻的秘辛!
朝野震动,人心惶惶。
而此刻的苍云别院。
谢兰因坐在书房内,手中密报还没看完。
门外就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!御史台的人,已经到门口了!”
亲信“噗通”跪地,脸色惨白,声音都在抖。
谢兰因缓缓合上卷宗。
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仿佛这一切,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墨笔轻轻搁回笔山,桌上茶盏还温着。
他起身,慢条斯理整理好衣冠。
动作从容淡定,像是去赴一场风雅诗会。
而非踏入生死牢狱。
“关闭所有明线暗桩。”
他淡淡下令,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全线断联,七日之内,不准任何人露头。”
“可是大人!”亲信急得眼眶发红,“他们一旦动用刑讯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
谢兰因打断他,转身推门而出。
晨雾漫过他的衣摆,只留下一句吩咐,飘在风里。
“告诉她,别逞强。”
“我扛得住。”
话音落下,身影已消失在薄雾之中。
?
几乎同一时间。
崔十七“哐当”一声,撞开凌不语的房门。
“你疯了?!”
她压低声音,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,“谢兰因一旦定罪,苍云书院必被牵连!”
“玄戈族的案子,才刚掀开一角!
你现在把火烧到自己头上,是想把整个书院,都拖进死路吗?!”
凌不语却依旧伏案不动。
朱红笔尖,在地图上轻轻一点,圈出西北两处军械库。
语气平静得,像一潭深水:
“所以,他不会被定罪。”
崔十七瞬间愣住。
“我交给御史台的每一份材料,追根溯源,指向的全是死人。”
凌不语翻开账册,一页页摊开。
伪造文书的流转路径,清晰得一目了然。
“拓片,来自十年前焚毁的档案库残卷。
口供上的三位幸存者,两位去年病亡,剩下一位……三个月前,溺毙江心,尸骨无存。”
“啪”地合上账册。
她唇角微扬,冷艳如霜雪初绽。
“皇帝看得懂。
这不是要杀谢兰因,是警告。”
“要么放人,息事宁人。
要么,我就把整张桌子,彻底掀翻。”
窗外阳光洒落,照亮她锋利如剑的侧脸。
她不是不懂,谢兰因烧玉简的分量。
更不是不明白,他甘愿入牢,替她挡灾的心意。
但她是凌不语。
从不需要任何人,为她牺牲。
她要让全天下都看清楚——
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,可以为她赴死。
但她凌不语,绝不会靠任何人活着。
?
三日后。
圣旨如期下达!
【查无实据,谢兰因即刻释放!】
然,身世暧昧,难居要职。
削去礼部所有实权,贬为翰林院闲职,无召不得入宫。
看似从轻发落。
实则,彻底斩断他与皇权暗线的联系。
夜色沉沉,冷风穿庭。
谢兰因独自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