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在别院门前,他缓步走入庭院。
廊下灯笼摇曳,光影斑驳。
映着他孤寂落寞的身影。
院中没有一人迎接。
没有灯火通明的等候。
只有石阶上一层薄灰,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他站在廊下,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忽然,低低笑了。
笑得极轻,又极苦。
他知道她在里面。
也知道,这场生死博弈,远未结束。
?
夜风渐冷,卷着淡淡的血气散开。
谢兰因盯着地上那颗,尚带温热的人头。
喉结不受控制地微动。
这张脸,他认得。
三年前北境换防,此人曾替司礼监,经办密档转运。
是藏在文官体系里的,一条老狗。
可此刻。
他那双惯于藏锋的眸子里,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。
凌不语站在三步之外。
月光落在她肩头,那截未系紧的红绸,随风轻晃。
像一道凝固的伤痕,又像一场,被强行中断的誓约。
她没有看他,垂眸扫过脚边人头。
语气淡得近乎冷酷:
“张九龄,原礼部户籍司书吏。
三年前,奉密令伪造苍云传火使身份凭证,私改命格八字,抹去魂穿痕迹。”
“你以为他是无名小卒?”
凌不语抬眼,眸光冷冽,“他是司礼监埋在文官系统的暗钉,专门清洗异象之人。”
谢兰因指尖猛地一颤。
这个名字,他怎么可能忘。
当年他在绣衣卫掌刑狱案牍,就见过此人签押。
那是通往影炉计划外围档案的,一把关键钥匙。
他一直以为,此人早已调往岭南,死于瘟疫。
原来,是被幕后之人,刻意藏起来了。
而更让他心口发沉的是——
她不仅查到了这根线。
还拿他的被捕,做了诱饵,引蛇出洞。
“你早知道,他们会动手。”
谢兰因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如砺石摩擦。
“我被拘御史台那天,他们就会清理我的残党……
尤其是,经手过旧案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故意放风,说我私下追查身世。
让他们以为,我能威胁到幕后之人。”
凌不语轻轻点头,眼底映着冷月清辉:
“聪明人,总高估自己的隐蔽性。
他们不怕死人说话,怕活人翻案。”
“你一失势,他们就坐不住了。
所以今夜,这颗人头,主动送到了我刀下。”
她说完,转身便走。
步伐果断,不留半分余地。
“凌不语。”
谢兰因忽然唤她全名。
声线低得,几乎融进夜色。
她脚步顿住。
“你说,我可以为你赴死……
但在这盘棋里,谁都不是谁的盾牌。”
他曾经的话,像一根细刺,扎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。
那个从小被训练成兵器、从未被当人看过的男人。
第一次尝到,被拒绝保护的滋味。
不是愤怒。
是深入骨髓的荒凉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谢兰因缓缓上前一步,雨水不知何时落下,打湿他的鬓角。
“若今日牢中之人是你,我会不会烧玉简?”
凌不语背对着他,没有回头。
“会。”
她答得干脆,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那你还敢拿自己当诱饵?!”
谢兰因声音陡然拔高,压抑的情绪,终于崩裂。
“因为我信的,不是你的选择。”
凌不语终于侧过脸。
月光照亮她眼中,锐利如刃的光。
“是我的判断。”
“你烧玉简,是情。
我反手把你推出去,是局。”
“感情可以乱来。
棋,不能。”
风猛地一旋。
吹起她肩头红绸,猎猎如火,燃遍夜色。
谢兰因僵在原地。
他曾以为,自己是执棋者,俯瞰众生。
可遇见她那一刻起,他才是那枚,被步步引导的棋子。
她从不按常理出招。
更不接受,任何牺牲式的守护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庇护。
是并肩而立,共执生死。
而他。
竟妄想以一己之身,替她挡下漫天天雷?
荒唐。
可笑。
却又……甘之如饴。
谢兰因忽然笑了。
笑中带着淡淡的血味:“好。”
“那下次,别只扔个人头回来。”
他望着她的背影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
“带上他们的名单、据点。
还有,背后的主使者。”
凌不语脚步微顿。
“你不怕,万劫不复?”
“怕。”
谢兰因望着她,眼神滚烫,坚定如铁。
“但我更怕,你一个人,走完这条路。”
屋檐滴水落地,溅起细碎涟漪。
?
城西密室。
崔十七将一份新密报,仔细封入竹筒。
竹筒之上,一行字迹清晰醒目:
【北境三十六城武教使,尽数效忠书院。
火种,已燃。】
而此刻,皇宫最深的地宫内。
一道黑袍身影,指尖抚过刻满“影炉”二字的石壁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,低声呢喃:
“既然你们要玩,那本座,就陪你们把这天下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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