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顶碎石簌簌狂落,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!
凌不语倚在开裂的石壁上,喉间腥甜不停翻涌,一口血堵在嗓子眼,咽不下、吐不出。
细碎砂砾滚过她染血的发梢,落在她死死攥着鹤纹丝线的手背上,扎得皮肤生疼。
母亲虚影消散前的眼神,在她脑海里反复炸响——
那根本不是母亲看女儿的眷恋温柔,是猎手看猎物的冰冷审视!
最后尾调那声“谢兰因”,像一根淬毒细针,狠狠扎进她后颈,寒意直窜骨髓!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情绪尽数冰封,只剩刺骨冷厉!
指节抵着石壁,缓缓撑起身躯,掌心忽然一松——
那枚刻着上古符文的铜片从指缝滑落,“当啷”一声撞在石板上,清脆回音,瞬间撞碎地宫的死寂!
“原来谢大人一向忠心耿耿。”
凌不语垂眸盯着地上的铜片,声音裹着冰碴,字字带刺,
“连我娘最后的算计,都替皇上守得严严实实,半分不漏。”
殿外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,急促又克制。
谢兰因的脚步顿了半息,再响起时,已近在咫尺。
他弯腰拾铜片的动作极慢,墨色广袖垂落如瀑,露出腕间那半圈红珊瑚串子——
那是前日她在黑市随手买的破烂小玩意儿,不值半文钱,却被他系在腕上,招摇了整整三日。
“你现在需要休息。”
他声音平稳得像无风湖面,可直起身的瞬间,凌不语清晰看见,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,止不住地颤动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怜悯,我只要真相。”
凌不语往前狠踏半步,靴尖几乎蹭到他的皂色官靴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
“你明明有十种方法拦我破镜,明明能让我死在半途——
你不拦,是想借我的手逼她开口?
还是……你根本从一开始,就在等这一刻?”
谢兰因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!
他望着她眼尾被原初之火灼红的印记,喉结狠狠滚动两下,忽然抬手,抚上她的额头。
掌心烫得惊人,像一块烧透的暖玉,灼得她皮肤发疼:
“你火种烧得太狠,识海正在崩裂,再强行撑下去——”
“再撑下去,会魂飞魄散?”
凌不语一把抓住他手腕要甩开,却被他反扣掌心,力道大得不容挣脱,
“我怕死?谢兰因,你看我像怕死的人?”
“若你死了,谁来拆穿这千年骗局?谁来问清所有真相?”
他声音突然哑了,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,沙哑得让人心尖发颤,
“凌不语,我不是你的敌人,更不是害你的人。
我是这世上唯一一个——明知你会反咬一口,会掀翻棋盘,还敢不顾一切靠近你的人。”
话音落下,他低头,轻轻吻在她发顶。
温热呼吸扫过她耳垂,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,瞬间搅乱她所有心绪!
观星台的风,骤然变向!
一股刺骨阴寒从角落疯狂漫开,谢昭的残魂浮现在斑驳石壁前,身形淡得像要融进水汽,随时都会魂飞魄散!
他望着二人交握的手,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:
“双生誓约……需一人献祭,一人继承……
但前提是……彼此愿同赴黄泉,共赴死局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瞬间碎成漫天星点,彻底消散!
一枚焦黑铭牌“当”地砸在凌不语脚边,铜锈混着干涸血渍,斑驳不堪。
可背面一行小字,被人反复擦拭得极亮,刺得人眼疼:
谢氏血脉,亦承火种。
凌不语弯腰拾起铭牌,指腹擦过那行字时,被粗糙铜边硌得生疼,心尖也跟着狠狠一缩!
她猛地抬头看向谢兰因,后者正垂眼盯着她掌心,喉结动了又动,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!
“所以……”
凌不语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,所有伪装的冷硬瞬间崩塌,
“你也流着火种的血?你也是这场献祭局里的人?”
“轰——!”
观星台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,火把光芒疯狂晃动,呼喝声震天!
是守陵卫+钦天监死士,举着火把冲了进来,杀气铺天盖地!
谢兰因脸色骤变,猛地拽过她往身后一护,广袖将她整个人笼进阴影里,隔绝所有杀机!
他低头时,发间玉冠碰响她耳坠,温热吐息死死贴在她耳畔:
“先离开这里,活下来,再说其他!”
凌不语却攥紧那枚铭牌,指节发白,不肯挪动半步!
“谢氏血脉,亦承火种”——这八个字,在她识海里炸成惊雷!
她想起母亲虚影消散前,看向谢兰因的诡异眼神;
想起谢昭残魂说的“双生誓约”;
想起谢兰因腕间那串她随手送的珊瑚串子;
想起守烛柒那句“等的是你们两个”!
所有碎片,在她脑海里轰然拼接,真相的轮廓,清晰得可怕!
头顶又有碎石狂落,狠狠砸在谢兰因肩头,他却半分未躲,始终将她护在身后。
他侧头看她,眼底翻涌的情绪,像要烧穿整个黑夜!
凌不语忽然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,没了往日的狠戾锋芒,倒像沾了星火的春芽,带着点破局的通透:
“谢大人,你藏得可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