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不知道,从凌不语篡改阵眼的那一刻起,
这场双生棋局,执子之人,已经换成了她凌不语!
——
西城水雾裹着晨露扑在脸上,湿冷刺骨。
凌不语踩着青石板大步前行,脚步利落如剑,没有半分迟疑,眼底只剩杀伐决断。
水道闸口的柳树下,谢兰因立在风中,玄色广袖被狂风卷起,像一片悬在半空、落不下来的云。
他抬眼望见凌不语的身影,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她的袖口,眉头微挑,语气带着几分笃定:
“帕子呢?”
凌不语冷笑一声,手腕猛然一扬!
半幅被剪断、烧得焦黑的帕角,带着凌厉风声,精准砸进谢兰因掌心!
“烧了,也剪了。”
她语气冷得像冰,字字戳穿他的伪装,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观星台地脉埋了多少钩子,
你布的焚魂阵,你想扛的献祭劫,你要当的救世英雄——
全是自寻死路的蠢事!
你要点火,可以,
但得按我的规矩来!”
谢兰因低头凝视掌心残角,未被焚尽的兰草暗记在焦痕里若隐若现,指尖的灼烫,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。
他指腹缓缓抚过帕边的断痕,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:
“你以为改得了阵眼归属?
那焚魂阵,是我三十年心血布下的死局,岂是你一张符纸就能篡改的?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轰!”
脚下青石骤然剧烈震颤!
远处钟楼传来惊天闷响,地下水脉疯狂暴动,狂暴的能量波动席卷整片西城!
谢兰因脸色骤变,瞳孔缩成针尖!
他迅速掐诀探查地脉,指尖触到阵心的瞬间,如遭雷击,浑身僵住!
阵心反馈里,赫然多了一道陌生的高频频率!
那频率正顺着他的心血脉络疯狂蔓延,像一条蛰伏的毒蛇,一点点覆盖他的原有指令,
阵眼归属,正在被强行篡改!
主导权,正在从他身上,一点点转移到凌不语体内!
“凌不语……”
谢兰因猛地抬头,看向那道决绝转身的背影,声音里带着极致的震惊与慌乱,
“你这是在玩火!你会把自己也卷进焚魂阵的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凌不语头也不回,脚步没有半分停顿,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,却字字狠戾,
“你说你不想再算了,可你的阵还在动,你的局还在布,
你的真心,从来都藏着算计!
那我就告诉你——
你递来的帕子,我剪了;
你布的杀局,我改了;
你想赴的死局,我偏不让你成!”
袖中,半幅帕子紧贴心口,与火种同频跳动。
那温度透过蛛丝软甲渗进皮肤,烫得她心口发颤,
是恨,是怒,是不甘,也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。
直到凌不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,谢兰因才缓缓低下头,掌心紧紧攥着那半幅焦黑帕角。
指腹死死按在灼痕之上,仿佛能透过这层焦黑,触到昨夜她在破庙里,篡改阵法时的决绝与温度。
庙柱阴影处,一枚焦黑铭牌的虚影一闪而逝!
那是谢氏家主的本命信物,此刻正泛着幽蓝诡光,一道微弱的低语随风飘散,无人听见:
“她改的是阵,你改的,是心啊……”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水道闸口。
谢兰因缓缓将帕角收进袖中,望向凌不语离去的方向,眼尾红得像要滴血,却又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笑声里有震惊,有无奈,有被戳穿算计的狼狈,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——
心动。
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,卯时三刻,晨光正好。
谢兰因摸出腰间绣衣卫玉牌,指尖拂过牌面的字迹,低声呢喃,语气带着赴死的决绝:
“子时三刻……
南郊地宫入口的月光,该更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