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兰因的手指,在身侧狠狠蜷起!
他闻见了!
那道灼痕上,有焦糊的药香,是她用秘药,年复一年强行压下的旧伤!
是她为了摆脱祭品的宿命,一次次与火种对抗,留下的伤疤!
“所以你之前,总躲着我?”
他往前踉跄着迈了半步,被炉边凸起的石块狠狠绊倒,身形一晃,险些栽倒在地。
可他依旧固执地朝着她的方向,伸出了手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,
“就因为……怕我把你当棋子?”
凌不语没有扶他,也没有回应。
她突然甩动腕间银铃,铃身划出一道刺眼银弧,狠狠直击炉心最深处的隐秘枢纽!
“轰——!!!”
惊天巨响,炸彻整座祭炉!
整座青铜巨炉,开始疯狂逆转运转!
原本被镇压在炉底、千年不得安息的白骨残魂,纷纷化作流光,倒卷入地脉深处,重获自由!
那些刻在炉壁上的献祭符文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寸寸崩裂、湮灭!
谢兰因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肩头,划破皮肉,渗出血迹,他连眼都没眨一下。
只朝着她的方向,低声问了一句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你打算……烧谁?”
凌不语一步步走向他,直到两人呼吸交缠,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火种,在疯狂共鸣、跳动。
她抬手,将一枚全新的青铜铃,挂在了他的腰间。
铃身冷得像冰,外壁刻着两个狰狞的古篆:同烬。
内里空荡,没有铃舌,闷得发慌,像一颗悬着的心。
“这次,轮到你选。”
她退后一步,拉开距离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
“烧我,或者烧你自己。
但谢兰因,别再想当棋手了。
这盘棋,从今天起,我说了算。”
话音未落,她转身就走,没有半分留恋!
身影一跃,跳进了正在缓缓闭合的地底暗门!
暗门闭合的轰鸣里,她的声音,最后轻飘飘地飘了出来,撞在谢兰因的心上:
“想跟我,就别再当棋手。
想追我,就放下你那点可笑的掌控欲。”
“哐当——!!”
厚重的地底暗门,彻底闭合,严丝合缝。
祭炉里重归死寂,只剩青铜巨炉逆转运转的低沉嗡鸣,和腰间铜铃的轻颤。
谢兰因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听着暗门彻底锁死的声响。
腰间那枚新挂上去的“同烬”铃,突然轻轻震颤起来。
那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鸣,像极了凌不语每次算计得逞时,藏在冷笑里的那声轻哼,狡黠、鲜活,又勾得人神魂颠倒。
他抬手,摸向腰间的铜铃。
指腹触到“同烬”两个字的瞬间,他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越来越大,带着释然,带着疯狂,带着心甘情愿的沉沦。
“好。”
他对着空荡的祭炉,对着暗门后她消失的方向,一字一句,说得无比认真,
“这次,我不当棋手了。
我当你的棋子。
你让我去哪,我就去哪。
你让我烧什么,我就烧什么。
哪怕是同归于尽,我也陪你。”
——
地底暗渠里,冰冷的河水裹挟着凌不语,飞速往下游漂去。
她摸向颈间的银铃,清晰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微弱共振——
是谢兰因腰间那枚“同烬”铃,正在疯狂回应她的火种。
浓黑的暗渠里,看不见她的表情,只听见她低低嗤笑了一声,唇角却忍不住向上勾了勾。
“谢兰因,这次,换你追我了。”
她早就在那枚“同烬”铃里,种下了声纹锚点。
无论他在哪,无论他想做什么,她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臣服,他的心甘情愿,他的破釜沉舟,全在她的掌控之中。
而京城最高的钦天监观星阁上,一位灰衣老者,突然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茶盏!
滚烫的茶水泼在案上的《钦天监夜报》上,将“地脉异动”四个字,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墨团!
他死死盯着窗外忽明忽暗、彻底乱了轨迹的星象,浑身止不住地发抖,喉间发出嘶哑破碎的呢喃:
“逆纲……天地逆纲了!
双生皆活,火种易主!
千年祭典……要毁了!要全毁了!”
与此同时,祭炉里的谢兰因,攥着旧铜铃的手,缓缓松了松。
铃内的血珠早已干涸,却在纹路里,烙下了两簇暗红的印记,像两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,死死缠绕在一起。
他低头,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“同烬”铃。
两个字在掌心,烫得惊人。
这次,是真的要一起烧了。
烧了这千年骗局,烧了这吃人的祭典,烧了这腐朽的权柄。
哪怕同归于尽,他也陪着她,万劫不复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暗渠尽头的凌不语,早已借着地脉水流,抵达了钦天监的地底核心。
她从水中跃出,甩了甩发梢的水珠,指尖抚过石壁上的献祭阵纹,眼底燃着焚尽一切的冷火。
谢兰因,你想当我的棋子?
可以。
但这场棋的终点,从来不是同归于尽。
是掀了这棋盘,毁了这规则,
让所有拿我们当祭品的人,
全给我下地狱!
暗渠深处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!
九道血色光纹,顺着石壁疯狂蔓延,瞬间织成一张巨大的杀网!
而钟鸣的余响里,一道阴恻恻的女声,顺着水流飘了过来,带着千年的怨毒与贪婪:
“凌不语,你以为你改了双生契,就能逃得掉?
千年的局,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,说掀就能掀的!
这祭台,你和谢兰因,谁都跑不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