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暗流在石缝间疯狂奔涌,冰冷河水拍打着石壁,溅起的水花混着千年腐臭,狠狠砸在凌不语的脸上。
她后背死死贴在潮湿的密道石壁上,指尖轻轻捻起耳后一缕细如发丝的银丝。
这是她用母亲临终前扯下的发丝,混着北陵玄蛛丝织就的音感引,此刻正顺着她的脉搏微微震颤,频率和前世特工训练时,耳机里的加密信号波分毫不差。
“三更鼓未落,主阵眼已乱……”
她闭了闭眼,喉间溢出一声低笑,冷冽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嘲弄。
潮湿的石壁蹭得后颈发痒,却丝毫没妨碍她精准捕捉到密道上方传来的细微震动——
是谢兰因的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。
比她预设的节奏慢了半拍,却分毫不差地,踩在了“声引归墟阵”逆频的第七个节点上。
完美的破阵时机,分毫不差。
凌不语指尖在石壁上,叩出三短一长的暗号,轻响混着水流声,悄无声息散入暗渠深处。
她早就在“同烬”铃的内壁,刻满了逆频阵纹。
谢兰因每往前走一步,铜铃震颤的声波,就会顺着地脉,精准渗进钦天监的主阵眼。
那些自恃掌控龙脉、算尽天下的钦天监老东西,哪里会知道,他们引以为傲、镇守京城百年的镇灵阵,此刻正被一枚小小的铜铃,当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!
他们以为自己是执棋人,殊不知,早成了凌不语棋盘上,待宰的羔羊。
“轰——!”
祭炉外殿,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,震得密道石壁都在微微发颤。
凌不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耳后的银丝瞬间绷得笔直!
是幻象攻击!
她早就算到了!
封在炉心千年的历代传火使残魂,绝不会轻易放谢兰因离开。
这些东西最会挑人心软处啃噬,最会拿执念做刀,换做寻常人,此刻早该跪在地上,哭着求着要当新的炉心,献祭自己换一线生机。
可谢兰因,是谢兰因啊。
密道顶端的通风口,漏下一线微光,恰好照在她眼尾那颗红痣上,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,妖冶又冷冽。
凌不语摸向腰间那枚旧铜铃,铃身传来的震颤里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——是血。
她忽然低笑出声,笑得头顶石屑簌簌往下落,砸在暗渠水面上,溅起一圈圈涟漪。
这个疯子。
连破幻都不肯用省事的法子,偏要割腕放血,用自己的谢氏血脉喂地脉,借地脉之力冲散残魂。
用最笨、最伤己的法子,替她清干净了祭炉外殿所有的障碍。
“替我清场?”
她对着浓黑的密道喃喃自语,指腹轻轻摩挲过铃身刻的“同烬”二字,指尖发烫,
“谢兰因,你倒会挑时候学乖。”
话音未落,耳后的银丝再次疯狂震颤!
频率乱了!
是地脉异动!
凌不语陡然睁眼,眼底寒光爆射!
足尖狠狠点地,身形如狸猫般跃上狭窄的通风井!
井壁青苔滑得扎手,可她像条游刃有余的毒蛇,三两下便攀到了通风井顶端!
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羊脂玉哨,指腹被哨口锋利的棱边硌得生疼。
这是她昨夜用半枚家传玉璜,亲手磨出来的,哨身刻着初代皇后祭鼎前,留在地脉里的秘音纹路。
这是钦天监藏了千年的死穴,是他们拼了命也要抹去的真相。
“借你的血,还你的债。”
凌不语毫不犹豫咬破舌尖,一滴腥甜滚烫的血珠,精准坠入玉哨的空洞里。
哨音吹出口的瞬间,她的喉间像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,疼得浑身经脉都在抽搐!
可那极低频的呜咽哨音,却顺着地脉,爬向了钦天监的每一寸地基,钻进了京城的每一块青砖里!
“嗡——!!!”
整座京城,突然剧烈轻颤!
皇宫金銮殿的琉璃瓦簌簌落灰,钦天监观星阁的铜钟无风自鸣,九处镇龙脉的阵眼,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!
祭炉外殿的谢兰因,猛地踉跄半步,掌心按在冰冷地面的手,瞬间渗出血珠!
他虽双目依旧失明,可却能清晰感知到地脉里翻涌的狂暴力量——
钦天监布下的九处主阵眼,同时错位半寸!
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硬生生掰歪了卡死的齿轮!
百年镇灵阵,瞬间出现了一道致命的死隙!
“好个死隙。”
他低笑出声,血沫顺着唇角滑进衣领,带着破釜沉舟的畅快,
“当年那女人用命换的破绽,倒成了你的刀。
凌不语,你果然,从来没让我失望过。”
——
地底密道里,凌不语望着玉哨上腾起的淡淡红雾,眼底的寒光更盛,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!
钦天监那些老东西,口口声声说龙脉是皇家血脉养出来的,是天命所归。
可他们忘了,初代皇后,才是第一个把血喂给龙脉的人!
这天下的地脉,从来都姓凌,不姓谢!
“用女人的命养龙,用女子的魂献祭,换你们男人的权柄和长生?”
她对着通风口,狠狠啐了一口,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,
“那就让你们养出来的龙,自己咬碎你们的棺材板!”
变故,来得毫无征兆!
“滋啦——!”
肩头那道自小跟着她的火焰灼痕,突然毫无预兆地炸裂!
钻心的疼瞬间席卷全身,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她的经脉里!
凌不语膝盖一软,狠狠撞在井壁上,喉间腥甜狂涌!
手中的玉哨“当啷”一声坠地,瞬间裂成三瓣!
眼前的石壁,突然开始疯狂扭曲!
红纱漫卷,浓郁的檀香熏得人头晕目眩,一座足有十丈高的青铜巨炉,赫然出现在她眼前!
炉身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古篆,正熊熊燃烧着幽蓝火焰,炉口翻涌的热浪,几乎要将她的皮肤烤焦!
“女儿。”
一道女声,从巨炉后缓缓传来。
像洪钟撞在耳膜上,震得她识海剧痛,浑身血液都在瞬间凝固!
凌不语猛地抬头!
只见一个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女子,背对着燃烧的巨炉,缓缓转过身来。
玄色宫装绣着金线龙纹,发间凤钗垂落的东珠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华贵又威严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冰冷与执念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女子抬手,指尖轻轻掠过凌不语的眉心,温度像烙铁一样烫,
“可你准备好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