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烧的,不只是他们,还有你自己。”
凌不语想躲,想后退,想拔刀!
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,根本动不了分毫!
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原地,只能任由那滚烫的指尖,在她眉心烙下一道灼热的印记!
更深处的记忆,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!
她看见这女子在暴雨里,狠狠撕碎了明黄龙袍!
看见她将沉重的九凤朝阳冠,狠狠砸向皇帝的御案!
最后看见她踩着满地碎玉,迎着漫天火光,一步步走向那座燃烧的青铜巨炉,没有半分回头!
“母……”
凌不语的喉咙像被堵住,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“不是母。”
女子突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凌不语刻在骨子里的冷硬与桀骜,
“是你,也是我。
是千年以来,所有被当成祭品,扔进这炉子里的凌家女。”
“噗——!”
凌不语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,眼前的幻象瞬间天旋地转!
脚边碎裂的玉哨,彻底化为齑粉!
地脉震颤的声响,骤然消失!
耳边所有的声音,都在瞬间被抽干!
她望着自己染血的手,意识开始飞速涣散!
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铜铃疯狂爆鸣的声响,一遍遍撞进她的耳朵里!
是同烬铃!
——
祭炉外殿,碎石遍地,血痕蜿蜒。
谢兰因跪在碎石堆里,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同烬铃!
铜铃烫得能直接烙焦皮肤,可他非但不敢松手,反而攥得更紧,指节因为用力,泛着惨白!
那些本已溃散的传火使残魂,再次疯了一样涌了回来!
可这一次,幻象里不再是金銮殿的火,不是演武场的血,不是水榭里的凉薄笑意。
全是凌不语!
是她坠崖时,染血的侧脸!
是她被毒针穿透肩膀时,紧咬的牙关!
是她刚才呕血时,苍白如纸的脸!
是她的气息,正在地脉里飞速消散,像被狂风一吹就散的火星!
“别睡!!!”
谢兰因嘶吼出声,鲜血从双目滚滚而下,顺着脸颊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!
他看不见,可他比谁都清楚!
地脉里那缕属于她的气息,正在一点点消散!
她的火种,正在一点点熄灭!
“凌不语!听见没有!铃还响着!你给我撑住!!!”
“咔嚓——!!!”
同烬铃在他掌心,瞬间炸成碎片!
锋利的铜片狠狠割破他的掌纹,深可见骨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!
可那缕熟悉的震颤,还在!
顺着他的血脉,疯狂往他识海里钻!
是她的气息,是她的火种,是她刻在铃里的声纹!
谢兰因踉跄着,从碎石堆里爬起来,朝着祭炉核心的方向,疯了一样往前冲!
指甲在青石板上,刮出刺耳的尖鸣,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!
双目淌下的血,糊了满脸,可他的脚步,却没有半分迟疑!
“凌不语!你说过,换我追你!
现在人都要烧没了,算什么好汉?!
你给我等着!我来了!!!”
他的嘶吼,震得整个祭炉都在嗡嗡作响!
掌心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渗进地脉里,与她消散的火种气息,瞬间产生了共振!
双生契印,同生共死!
她若死,他绝不独活!
——
地底密道的通风口,漏下最后一线微光,照在凌不语染血的脸上。
她的意识,像断线的风筝,一点点坠入无边黑暗。
恍惚间,她突然想起初见谢兰因的那天。
江南的雨,淅淅沥沥。
他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雨巷尽头,看着她掀翻了整个棋局,笑着对她说:
“凌姑娘的棋,在下想跟着走两步。”
那时的他,算尽天下,视所有人为棋子。
如今的他,心甘情愿,做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“谢兰因……”
她轻声呢喃,眼皮越来越沉,最终彻底闭上,意识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再次睁眼时,天地间一片纯白,鹅毛大雪正无声飘落。
凌不语站在茫茫雪地里,身上的血污与伤,全都消失不见。
前方不远处,一座朱漆剥落的宫殿,静静矗立在风雪里。
殿门紧闭,门楣上的金漆大字,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只隐约能看出两个字:
归墟。
这里是她的识海最深处,是她灵魂的本源之地。
凌不语抬脚,一步步朝着宫殿走去,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。
她伸出手,推向那扇沉重的殿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,刺骨的阴风瞬间从门内涌出,卷着雪粒狠狠打在她的脸上,疼得她眯起了眼。
而门内,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,踩着青石板,一步步,稳稳地朝着她走来。
风雪更盛,将她的身影彻底笼罩。
殿门后的人,终于走到了门缝前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轻轻搭在了门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