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密集得连成一片的翻书声,像是某种干燥而锋利的刮片,一下,又一下,狠狠地刮擦着静谧的空气,更刮擦着雏森桃的神经。
“哗啦啦——哗啦啦——”
这声音带着一种机械的、毫无人性的节奏感,在这片象征着斩术传承与荣耀的区域里,显得如此刺耳,如此格格不入。
它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干枯暴雨,冲刷着雏森桃试图集中的全部心神。
她写字的笔尖彻底停驻,一滴小小的墨点,在纸上迅速晕开,如同她此刻混乱的思绪。
她抬起头。
那个新生的身影,依旧靠坐在冰冷的书架旁,姿态随意得近乎散漫。
可他面前那座由无数典籍堆砌而成的小山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减。
而他翻书的动作……
那根本不能称之为“阅读”。
雏森桃的视线里,那只手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,书页在他的拇指下疯狂地奔流,掀起的风甚至吹动了他额前的黑发。
那更像是在扇风。
用无数死神前辈的心血结晶,用斩术的奥义秘籍,来扇风。
‘他……他到底在做什么?’
雏森-桃的内心,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荒谬感,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。
她是一个极其认真的女孩,甚至可以说有些执拗。
对于知识,她抱有最崇高的敬意。
对于教导她斩术,将她从流魂街带入瀞灵廷的蓝染惣右介队长,她更是抱以近乎信仰般的崇拜。
而眼前这个新生所做的一切,正无情地践踏着她所珍视的这两样东西。
这是一种对知识最彻底的“不尊重”。
她无法忍受。
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,冲散了她性格中的羞怯。
雏森桃站起身,椅子腿与地板摩擦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她迈开脚步,走到了那座书山旁,走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。
她能闻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,淡淡的旧书页的尘埃气味。
她的小手在身侧微微攥紧,指甲嵌入了掌心。
“那……那个……同学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一丝不易察-觉的颤抖,但语气中的认真却不容忽视。
“斩术是死神的根本,是需要用心和时间,一刀一刀去练习的……”
“像你这样光是翻书……是、是学不会的……”
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了些许力量,她的小脸虽然泛着红晕,但眼神却更加坚定了。
她抬起头,直视着苏尘那张平静的脸,一字一句地,将自己最信奉的真理说了出来。
“就连……就连蓝染队长也经常教导我们,基础才是最重要的,必须脚踏实地……”
“哗——”
最后一声轻响。
苏尘的右手拇指,稳稳地停在了最后一页。
他手中的那本《剑道流派·野太刀》,被缓缓合上。
整个斩术区,瞬间重归死寂。
也就在这一刻,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,如同数据洪流,在他的脑海深处奔腾而过。
【你已阅览所有基础剑道……】
【你正在解析、推演、融合……】
【你正在顿悟……】
【你领悟并精通了:尸魂界全流派剑道(登堂入室)!】
无数种剑道的姿态、发力技巧、呼吸法门、心境要诀,在他意识的熔炉中被敲碎,重炼,最终融合成一种全新的、完美的形态。
苏尘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,终于聚焦在了眼前这个一脸执拗的娇小女孩身上。
她的眼神很干净,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强者的崇拜。
苏尘的嘴角,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蓝染队长说的没错。”
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基础,的确很重要。”
雏森桃微微一愣。
他……他听进去了?
自己的劝说,起作用了?
“是这样吗?”
她有些不确定地反问,内心的那股怒意,悄然消散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