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已到。
当陈默再次端坐于奉天殿龙椅之上时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气氛的不同。
如果说上次朝会是混乱的菜市场，那么今天，则更像是一场即将引爆的炸药库。百官们依旧垂首肃立，但那份沉默中却透着压抑的暗流。不少人的袖笼里，都揣着那份让他们抓耳挠腮了三天的《项目立项申请表》。
王承恩侍立一旁，眼角余光扫过下方，手心微微沁出冷汗。他知道，今天这场“项目立项会”，将决定陛下那套“新规矩”的生死，也决定着大明朝局未来的走向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眼前的系统光幕上，代表众人情绪状态的指标大多在【焦虑】、【抵触】和【观望】之间跳动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，“哪位爱卿，先来陈述你的‘项目’？”
短暂的死寂后，户部尚书倪元璐硬着头皮出列。他双手捧着一份勉强填写的申请表，声音干涩：
“陛、陛下，臣……臣户部奏请，拨款八十万两，用于陕西赈灾及……及后续民生恢复。”
“念。”陈默言简意赅。
倪元璐咽了口唾沫，开始照本宣科：“项目背景……陕……陕西大旱，流民百万……项目目标……安抚流民，恢复生产……所需资源……白银八十万两……风险……钱不够……”
他念得磕磕绊绊，许多栏目要么空着，要么只写了“亟待”、“乞请”等套话。说到“关键指标（KPI）”一栏时，他更是卡住了，上面只写了“百姓安居乐业”六个字。
陈默没有打断他，直到他念完，才淡淡开口：“倪尚书，你的KPI是‘百姓安居乐业’？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如何量化？”
“量……量化？”倪元璐茫然抬头。
“就是，你怎么证明，花了八十万两之后，百姓‘安居乐业’了？”陈默身体微微前倾，“是流民数量减少多少？是饿死人数控制在多少？还是开垦了多少荒地，秋后能收获多少粮食？这些，你的计划书里，有写吗？”
倪元璐张了张嘴，额头冒汗。他为官几十年，从未被如此追问过细节。
“还有，八十万两，具体如何分配？多少用于immediaterelief（紧急赈济），多少用于以工代赈，多少用于购买种子耕牛？每项支出的依据是什么？你的团队如何确保银子能发到灾民手中，而不是被层层盘剥？这些，你的‘风险评估与预案’里，为何只写了‘钱不够’三个字？”
一连串的问题，如同冰冷的箭矢，射得倪元璐体无完肤。他僵在原地，面红耳赤，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满朝文武，鸦雀无声。不少握着类似“计划书”的人，手心也开始冒汗。
陈默没有穷追猛打，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张缙彦：“张尚书，你的‘平辽项目’计划书呢？”
张缙彦心头一紧，出列奏道：“陛下，军国大事，瞬息万变，岂能……岂能尽数书于纸上？此等格式，恐……恐泄露军机！”
“哦？”陈默挑眉，“所以，你的意思是，建奴的细作，已经混到能看懂朕这‘项目计划书’的程度了？还是说，我大明的国防机密，脆弱到一份连具体兵力部署、进攻路线、后勤保障计划都没有的空洞文件，就能泄露？”
张缙彦被噎得脸色发白。
“朕不要你的具体作战计划，朕要的是你的思路！你的目标是否清晰？你的资源需求是否合理？你的团队是否胜任？”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厉，“还是说，你兵部上下，根本就没人能把这仗该怎么打，想明白，写清楚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