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或许是出于一种破罐破摔的心理,或许是想寻求一个外界的答案来佐证自己最深的恐惧,郁枝在一片混乱中,按下了接听键,甚至……点开了免提。
“郁枝妹妹吗?”柳芊芊娇柔做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和怜悯,“听说……你发现经年那个宝贝得不行的盒子了?”
郁枝的心猛地一沉,看向许经年,他的脸色在柳芊芊话音落下的瞬间,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真是可怜啊。”柳芊芊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她的狼狈,语气更加“惋惜”,“你现在一定很感动吧?觉得自己是他的独一无二?但我劝你,别傻了。”
她的声音像毒蛇一样,钻进郁枝的耳朵:“你以为他爱的是你?他爱的,不过是他自己构建出来的一个幻影!是六年前那个偶然给了他一点廉价的、他自己过度解读的‘温暖’的小女孩!他执着的不是你郁枝这个人,而是他灰暗过去里那一点微弱的光!你现在对他而言,不过是那个幻影的载体,是他用来弥补自己心理缺失的工具!”
“你闭嘴!”许经年对着手机,声音冰冷骇人,带着前所未有的戾气。
柳芊芊却像是达到了目的一般,轻笑一声,带着胜券在握的恶意:“经年,你急了?被我说中了?郁枝,你好好想想,他爱的,是现在这个有血有肉、会和他吵架、让他失控的你,还是他记忆里那个被无限美化的、符号一样的‘救赎’?你永远,都活在他为你打造的、名为‘回忆’的囚笼里!”
说完,她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书房里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柳芊芊的话,像最恶毒的诅咒,在郁枝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疯狂回荡,与她内心深处那个最隐秘的不安——‘他爱的是不是只是他记忆里的我’——完美地重合了。
她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脸色铁青、下颌线紧绷的许经年。
是啊,他收集的所有东西,都停留在六年前。
他了解的她,更多的是那个青春期的她。
他因为一句鼓励、一张创可贴就铭记六年,这种情感,究竟是爱,还是一种偏执的……执念?
她对于他,究竟是爱人,还是一个……用来圆满他自己青春遗憾的、活生生的纪念品?
巨大的恐慌和失望,如同冰水,浇灭了她刚才因真相而升起的所有感动和心疼。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郁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一种心死的绝望,“许经年,你看着我,你爱的,究竟是现在的我,还是……你记忆里的那个幻影?”
许经年死死地盯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,有被柳芊芊挑拨的暴怒,有被郁枝质疑的痛心,还有一种……被触及灵魂最深恐惧的慌乱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想要反驳,想要抓住她。
可那一刻,看着郁枝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亮和浓浓的、仿佛看穿一切的悲哀,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的沉默,在郁枝看来,成了最残忍的答案。
她看着他,忽然轻轻地、绝望地笑了一下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然后,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,踉跄着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个充满了他秘密、也彻底粉碎了她所有希望的书房。
这一次,许经年没有阻止她。
他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,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雕塑,听着她远去的、决绝的脚步声,拳头紧握,指节泛白,眼底是一片猩红的、濒临失控的痛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