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东南方卷来，带着一丝温热的腥气。我贴着岩壁的手指微微一紧，掌心那块未点化的碎石硌得掌纹发麻。地面传来的震动比刚才更清晰了，不是脚步，是某种重物拖行的声音，压着枯枝断断续续地靠近。
我缓缓抬头，视线穿过草叶缝隙。
林间光影晃动，一名女子正被三头妖兽逼至死角。她穿着淡蓝长裙，裙角撕裂，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正不断渗血。青光短剑在她手中颤动，每一次格挡都让她的身形晃一下，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那三头妖兽我认得——獠牙犬，最低也有真仙初期修为，擅长围猎，能用低吼扰乱神识。其中一头后腿上还缠着暗红血渍，显然先前也受过伤，但此刻双眼泛着凶光，毫无退意。
她撑不了多久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左肩的伤口，润骨藤叶的药效已经散得差不多，皮肉边缘又开始发烫。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，现在连站稳都要靠岩壁支撑。若是在全盛时期，三头獠牙犬不算什么，可现在……
其中一头突然低吼一声，前爪猛地拍地，震起一圈尘土。另外两头趁机左右包抄，同时扑出。女子咬牙挥剑，青光斩中左侧妖兽肩胛，却只划开一道浅痕。右侧那头已跃至半空，利爪直取她咽喉。
她闭眼旋身，试图避开要害，可动作迟滞了一瞬。
爪尖擦过她颈侧，带出一串血珠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我脑中闪过自己刚来洪荒时的画面——荒原独行，身后追着一群赤目狼，也是这样一步步被逼到绝境，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。那时若没人救我，我早就成了野兽腹中食。
而现在，有人在我领地边缘挣扎。
我不能再等。
右手猛然攥紧碎石，借力撑起身体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擦。我咬住后槽牙，没发出一点声音，一步一步挪到岩壁边缘。
三头妖兽已重新围拢，低吼声此起彼伏。那女子背靠一棵老树，膝盖微弯，几乎跪地，手中短剑斜插进泥土，勉强撑住不倒。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，额前湿发贴在脸上，眼神却依旧清明，没有认命的灰暗。
她在等机会。
我也在等。
左侧那头獠牙犬忽然鼻翼翕张，转向我藏身的方向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。它察觉到了什么。
不能再拖。
我抓起地上一片润骨藤叶，指尖灌入最后一丝灵气。叶子轻飘飘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绿芒。
“嗤——”
那头妖兽立刻转头，误以为是攻击，咆哮着扑向药叶落地处。其余两头也被惊动，稍稍分神。
就是现在！
我猛提一口真气，冲出藏身处。脚下踩断一根枯枝，发出清脆声响。三头妖兽齐刷刷扭头看来，瞳孔收缩成竖线。
我站在三丈外，左手按着肩伤，右手握着那块普通山石，声音沙哑：“那边危险！往我这边退！”
女子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愕，随即是难以置信的亮光。她没多想，立刻拔剑起身，踉跄着朝我方向移动。
一头獠牙犬怒吼着扑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我侧身闪避，可动作太慢，肩头旧伤被牵动，整个人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利爪擦过胸前衣袍，撕开一道口子，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但我没退。
另一头妖兽从侧面袭来，我抬手将碎石掷出。石头砸在地上，溅起尘土。它本能地一顿，攻势稍缓。
第三头却不管不顾，直扑那女子。她刚迈出一步，就被一股巨力撞得翻滚出去，短剑脱手飞出，插在离我不到五步的地面上。
“不要过去！”她忽然喊了一声，声音带着喘息，“你会死的！”
我没理她，盯着那头逼近的妖兽，慢慢弯腰，伸手去够那柄青光短剑。指尖刚触到剑柄，一股熟悉的震感从地面传来。
不是脚步。
是某种更深沉的波动，像是大地深处有东西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