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得极低，山道两侧的岩石泛着青黑的光。我坐在静室案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牌。沙漏里的细沙只剩一指高，火盆中炭块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北面哨塔传来急讯——玄风在南火山外围失联，最后传回的灵符只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。
我起身披上外袍，指尖触到腰间玉简时顿了下。那上面还刻着《地枢反曜阵》第三版的草图，寒铁基柱被压缩成单柱双震结构，连灵石节点都减到了两处。材料不够，阵就撑不起来。可现在人也要保不住了。
走出门时风正紧，卷起檐角铜铃一阵乱响。守卫递来玄风留下的行囊，里面是半截干粮和一把断裂的剑穗。他出发前没说要去哪，但我知道他会去哪。南火山外缘那条废弃矿道，昨夜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早有了打算。
我沿着传讯符残留的气息往东走，穿过三道暗哨线。天边刚透出灰白，山体阴影里还藏着未散的雾。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岩壁下，发现了打斗痕迹。地面有拖拽的划痕，几滴血珠凝在石缝间，已经发黑。旁边一截破碎的星纹旗角被踩进泥里，布面上妖族符印还在微微发烫。
顺着血迹翻过两道山脊，我在一处断崖底下找到了他。玄风靠在石壁上昏迷不醒，左肩被利器贯穿，伤口边缘泛着紫黑色，明显中了毒。他右手还死死攥着剑柄，指节发白。地上躺着一具妖兵尸体，脖颈断裂，另外两具不见了。
我蹲下身探他鼻息，微弱但稳定。从怀中取出清瑶前几日配的护神香丸塞进他嘴里，又撕开衣摆裹住伤口。血浸透布料的速度很快，我只能用力按住。他的脸比平日苍白许多，嘴唇干裂，额上全是冷汗。
“撑住。”我说，声音不大。
他眼皮动了下，没睁眼。我正准备背他起来，忽然听见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北冥……旧藏库……”
我停住动作。
“寒铁……堆如山……没人敢碰……”他喘着气，每说一句都像在撕肺，“他们……守不住……那么多地方……”
我盯着他沾血的嘴角。“谁说的？”
“那个快死的……妖兵……临死前笑了一下……说了这几句……”他艰难地吸了口气，“林羽……你得去看看……不是陷阱……他们不会拿这种事骗人……”
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了。我坐在原地没动，看着远处山头慢慢亮起来。太阳升到一半的时候，我把他扶上简易担架，用藤条固定好手臂。他伤得重，不能瞬移，只能一步步走回去。
回到领地已是午后。我把玄风安置在偏殿，叫来医师处理伤口。那毒是妖族特制的蚀骨散，好在未入心脉。医师说若再晚两个时辰，整条左臂就得砍掉。
我独自进了静室，关上门。桌上玉简摊开着，阵图改了又改，始终差一口气。我伸手按在玉牌上，心念一动，系统界面如古卷展开。输入“北冥旧藏库”，地图闪烁片刻，在极北荒原深处标出一个灰斑区域，旁边浮现一行小字：“龙脉残段交汇处，灵气异常沉寂”。
没有危险提示，也没有资源储量数据。说明这个地方不在常规探测范围内，可能是废弃多年的老矿。但我记得鸿钧讲道时提过一句，上古时期曾有大能于北冥设藏兵库，储天地奇材以备战乱，后来不知所踪。
我盯着那个灰点看了很久。玄风冒死带回的消息，加上系统标记的位置，两者指向同一地点。这不是巧合。
如果真有大量寒铁存于地下，哪怕只是传闻，我也必须走一趟。阵法缺的不只是材料，更是时间。每一次星力跃迁都在削弱地脉根基，防线撑不了太久。
可我不在，中枢怎么办？
我走到墙边，启动基础防御轮转机制。七座主碑转入休眠模式，仅维持最低灵流运转；外围三十六处哨点交由低阶弟子值守，每日巡更两次。又写下一道符令贴在阵盘上，一旦侦测到异常星轨波动，立即触发警报并自动上报临近据点。
这安排撑不了几天，但足够我往返一趟。
收拾行囊时我多带了一瓶解毒丹和两卷疗伤符纸。玄风虽然昏迷，但还得带上。他清楚当时情形，醒来后或许能提供更多细节。若是留下，反而可能被敌人盯上灭口。
傍晚出发。我背着行囊，肩上扛着担架的一头。玄风躺在上面，呼吸平稳了些。走出三百里时天已全黑，身后领地的灯火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。前方是荒原与冻土交界带，风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路上我反复回想玄风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没人敢碰”。为什么不敢？是因为机关未毁？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？妖兵临死前为什么要笑？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，我没答案。
半夜扎营在一处背风岩洞。我生了火，把玄风移到干燥的地方。他发了一阵烧，我喂了退热汤才缓过来。睡到后半夜，他突然睁开眼，看了我一会儿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你……真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值……”他闭了下眼，“别信……太全……他们故意……漏口风……”
我没接话。他知道的有限，说多了耗神。
第二天继续赶路。冻土越来越硬，脚踩下去会发出脆响。第三天清晨，我们翻过最后一道雪岭，眼前是一片塌陷的盆地。地表布满裂缝，像是被巨力撕开过，中央隐约可见半截倒塌的石门，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。
我没有直接下去。
站在高处取出望气镜观察地形。空气中有微弱的金属腥味，随风断续飘来。地下深处似乎有东西在震动，频率很慢，但每次波动都让脚底传来轻微震感。
我把担架放稳，从行囊里拿出一张隐匿符贴在玄风身上，又在他身边布了个小型遮蔽阵。做完这些，我抽出腰间短刃，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滴落在地面，顺着裂缝渗进去。片刻后，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光纹路，形状像锁链缠绕。
是禁制残留。
我收回目光，摸了摸玉牌。系统没有预警，说明目前没有即时威胁。但这地方确实被人刻意封过，而且手段不简单。
转身看了眼仍在昏睡的玄风。他嘴角还带着血痕，呼吸浅而急。这一路颠簸，伤势反复，不能再拖。
我解开外袍盖在他身上，轻声说：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迈步朝那道塌陷的石门走去。
风从地底吹上来，带着铁锈和陈年尘土的味道。我踏过碎石堆，脚下踩到一块断裂的石碑，上面有个半毁的印记——弯月托星，正是帝俊部族的标记。
原来他们早就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