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进静室，案上玉简泛着冷白的光。我手指按在《地枢反曜阵》最后一笔的末端，那道逆五行流转的气机线还差半寸未封口。昨夜推演到三更，神识几乎绷断，才把八门藏气的位置定准。现在只缺材料——三样主材，一样不齐，阵就布不成。
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是玄风。他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山风，衣摆沾着露水和焦土味。洛璃跟在他身后，发梢微乱，显然是一早就在外头巡防过一圈。
“林羽。”玄风站定，声音压得低，“你说的那几处地方，我们能去。”
我没抬头，把玉简翻了个面，露出背面标注的清单：玄冥寒铁，需整块基柱尺寸，最低三尺高；离火精金，要纯丝不断，至少五尺长；九窍灵石，完整一颗，裂痕不超过三道。这三项写得极细，因系统图谱里明确标出，品质不足则无法承载逆转灵流。
我把玉简递过去。“北荒裂谷可能还有寒铁余脉，南火山带外缘曾有精金流痕，西雷泽外围偶现灵石碎片。三处都在妖族活动边缘，你们走隐道，夜里行动，别碰明哨。”
玄风接过玉简，扫了一眼，眉头立刻皱起。“这些地方我都听过，没一个是好进的。裂谷塌了大半，底下阴煞蚀骨；火山口天天喷火，前年有个散修想采金，刚爬到半壁就被岩浆吞了；雷泽那边更邪门，雷暴不停，活物靠近都遭劈。”
洛璃走到案边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西雷泽的位置。“我能感应到灵石波动，但太弱，像被什么压住了。如果真有残存矿脉，也多半埋得深。”
我点头。“所以不能强挖。你们只取可用之物，哪怕碎的、小的，先带回再说。我不求一次凑齐，只求能试阵。”
玄风沉默片刻，把玉简收进怀里。“行。我去准备干粮和护具，天黑就动身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洛璃说，语气没有商量余地。
玄风看了她一眼，没反对。他知道她的灵觉比谁都准，尤其对地底灵物的感知，连老矿工都比不上。
两人退出去后，我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。北面山脉那片荒谷仍画着圈，那是我怀疑的第二个中继点。昨夜警报响起后，我又调了三次数据，确认星力跃迁的节奏变了——从每六个时辰一次，缩短到五个半，且震幅提升一成。他们正在加快测试。
时间不够了。
我回到案前，取出另一块空白玉简，开始重新绘制简化版阵图。若材料不足，只能先布雏形，集中力量守住主震点。我把休门与生门下的两处节点放大，削减其余六门的布设规模，把原本需要九颗灵石的位置压缩到两颗，寒铁基柱也减为一根主柱加四根辅钉。
画完时，日头已偏西。
我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，眼皮沉得厉害。连续三天没睡踏实，脑子像被砂纸磨过。可不敢停。一旦停下，那些断续的波形、跳动的星位、错位的地脉，就会在梦里缠上来。
夜深前，玄风和洛璃回来了。
他们没走正门，是从侧廊潜入的。玄风肩上背着一个布包，沉甸甸的，落地时发出闷响。洛璃脸色发白，指尖微微发抖，显然是耗了灵觉探查。
我立刻打开布包。
第一层是两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，边缘参差，像是从岩缝里硬抠出来的。玄冥寒铁，品相极差，连做引子都勉强。
第二层是一截拇指长的赤金色细丝，表面有冷却后的结晶纹，质地尚可，但长度连原需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第三层用软布裹着，掀开后是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头，灰中透蓝，裂了三道缝，其中一道贯穿核心。九窍灵石，残次品。
我一件件拿起来看，手指摩挲过裂痕与断口。这些东西，远远不够。
“北荒裂谷只剩这一处岩层还有寒铁痕迹，”玄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们挖了两个时辰，只刨出这点。再往深处，阴煞太重，洛璃撑不住。”
“南火山……”洛璃接话，“我们等了整整半天，直到一次小规模回缩，玄风才攀上去凿下这截精金。再晚一步，岩浆就涌回来了。”
“西雷泽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那颗灵石是我凭感应挖出来的，埋在地下七丈，周围全是死土。它本不该在那里，像是被人丢弃的。”
我没问是谁丢的。现在不是追查来历的时候。
我把三样材料并排放在桌上，对比阵图所需。寒铁连一根钉都铸不了，精金不够拉线，灵石无法承压。就算拼尽所有，也只能做个模型，连地气都引不动。
“辛苦了。”我说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。
玄风低头站着，拳头紧握。“不是不想多找，是真的没有。那几处地方要么毁了，要么被妖族占了。我们在南火山外缘看见三队巡逻的鸦兵，带着星纹旗，明显是帝俊的人。再靠近就得打起来。”
我点头。“没让你们硬拼。”
“可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洛璃看着我，“你一个人守着阵图，我们出去跑一趟就带回这点东西。妖族的节奏越来越快，等他们试熟了新阵，我们连挡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我知道。
我也急。
但我不能乱。
“先把现有的收好。”我起身，把材料分别装进密封玉盒，贴上符纸锁住气息。“寒铁送去熔炉房，看看能不能提纯重铸；精金交工匠拉丝，能延多少算多少；灵石放我这里，我试试能不能用阵法修补裂痕。”
玄风站在原地没动。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我说，“等下一个跃迁周期，看他们会不会暴露更多节点。同时，我会再调一遍资源图谱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产地。”
“再派人出去？”洛璃问。
“暂时不。”我摇头，“你们已经尽力。再去，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多。而且……”我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，“妖族既然能在这些地方布防，说明他们也在盯着资源点。谁再去，都可能被盯上。”
玄风冷笑一声。“那就让他们掐着脖子等死？”
“不是等死。”我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北荒裂谷与南火山之间的空白地带，“他们守得住三处，守不住everywhere。总会有漏网的地方，只是我们现在还没发现。”
“可时间不等人。”洛璃轻声说。
我闭了下眼。
是啊，时间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