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。”我说,“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他们敢派专人进来测绘。答案只有一个——他们认定我们撑不过第二次冲击。所以,我就顺着这个想法往下走:让他们相信,我们真的快不行了。”
清瑶咬着嘴唇,忽然说:“那……我能做什么?除了符纸,还能不能再加点别的?比如气味?或者温度?让他们觉得那里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崩溃?”
我看了她一眼,点头:“可以。你在灵井附近撒些寒霜粉,再用低灵力符引动地热,制造出冷热交替的痕迹。看起来像是阵法不稳定导致的能量逸散。”
她立刻记下,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快速写了几笔。
玄风把手从剑柄上放下,转头对我说: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?”
“今晚。”我收起图纸,“先让清瑶把幻音符和寒霜粉布置到位。震阵由我亲自埋设,位置要偏一点,不能太明显。你负责带人做一次假修复——就在三号阵石旁边搭个临时工棚,摆出正在抢修的样子。动作要慢,但不能停。”
他咧了下嘴:“装得越狼狈越好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觉得,我们连基本运转都维持不住了。”
他又看了眼地图,低声说:“这一招够狠。他们要是信了,肯定会加大投入。可万一他们不上当呢?”
“那就说明他们另有打算。”我合上图纸,“但至少我们现在掌握了主动。过去是我们被动守,现在是我们设饵等鱼来咬。”
殿外传来弟子搬运碎石的声音,夹杂着几句简短的呼喝。一只麻雀飞落在窗沿,抖了抖翅膀,又扑棱棱飞走。阳光照在桌面上,那张假节点图的一角微微卷起,像是被风吹动。
清瑶站起身,把小本子收好。“我这就去准备材料。”她说,“争取天黑前把第一批符纸贴上去。”
“别一个人去。”我提醒她,“叫两个可靠的人跟着,走明路,别抄近道。记住,我们现在要的是‘被人看见’,而不是隐蔽行动。”
她点头,转身出门。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玄风没动,仍站在地图前。过了会儿,他低声问:“你真觉得他们还会来?”
“一定会。”我说,“他们既然已经拿到了一部分数据,就不会停下。今天不来,明天也会来。关键不是他们会不会来,而是我们要让他们觉得,来得值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沉得住气。换了我,昨儿看见那人肩上的烙印,早就冲出去砍了。”
“砍了容易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可砍完之后呢?背后的人不知道我们识破了,照样会派下一个。现在不一样,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路数,就能反过来利用。”
他点点头,终于转身走向门口。“我去安排巡防队,让他们换条路线走。别总盯着西南角,显得太刻意。”
“顺便把东侧的灯也点亮。”我说,“夜里多走几趟人,让外面的人知道,我们这边还在正常运转。”
他应了一声,推门出去。
门关上后,我独自留在殿中。阳光移到了案台中央,照在那张尚未收起的假节点图上。我伸手抚平卷起的纸角,又检查了一遍炭笔标记的距离比例。确认无误后,才将图纸折好,塞进抽屉底层。
然后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陶罐,打开盖子,倒出几粒暗灰色的粉末。这是震阵所需的引灵砂,颗粒粗糙,触手微凉。我用纸包好一小撮,放进怀里。剩下的放回罐中,重新封存。
做完这些,我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操演场上,几名弟子正合力抬起一块断裂的阵石。清瑶的身影出现在医帐门口,和一个穿灰袍的弟子说了几句,随后朝后山方向走去。玄风沿着石径往东侧岗楼走,步伐稳健,背影挺直。
一切如常。
我关上窗,回到案前坐下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,节奏缓慢而稳定。就像在等待什么人,踩着同样的步子,一步步走进我们画好的圈子里。
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很轻,像是刻意放慢了。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起身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道影子落在地上,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