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上的风还带着清晨的凉意，我踩着碎石往下走，肩上的包袱轻了不少。孤竹庄的炊烟在谷底缓缓升腾，像一条不断线的灰白绳子，拴住了那片低矮的屋舍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没再停留，脚步加快。回程比来时快，心里有事，腿也不觉得沉了。
太阳爬到头顶时，我已经翻过最后一道山梁。远处那片熟悉的林地边缘，洛璃正站在哨塔下抬头张望。她看见我，立刻挥手，随后转身冲进调度殿。我知道她会通知玄风，也会让清瑶准备符纸和药囊。我没停步，直奔指挥台。
高台建在领地中央的一处缓坡上，视野开阔。我刚踏上台阶，玄风就从东侧岗哨赶了过来，披风沾着露水，剑柄还在晃。他站定后只问了一句：“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我把包袱放在石桌上，打开，取出那张染血的盟约，平铺在阵图旁边，“孤竹庄同意互通警讯，危急时收容妇孺。他们今晚就会整备烽燧。”
玄风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，嘴角一扬：“总算有人肯点火了。”
我没接话，走到栏杆前望向远方。灵力波动是从西北方向传来的，微弱但密集，像是云层压境前的闷雷。我让哨探放出三只传音雀，半炷香后，第一份急报送到手上——魔修动了，人数不止三百，前锋已过断崖口，行进速度极快。
“他们知道你去了孤竹。”洛璃不知何时也上了台，手里捧着一块显影玉盘，上面浮现出蜿蜒的黑影，“这是半个时辰前截获的魔修密语残讯，提到了‘阻援’和‘速战’。”
我点点头。早有预料。他们不会等我把所有小势力都串起来。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抢时间，那就别怪我先动手。
“按计划来。”我转向三人，“玄风，带你的队去东侧缺口，守住那条窄道。敌人若想绕后，必经那里。你不用出战，只要拖住就行。”
“明白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，脚步干脆。
“洛璃，疗伤阵法现在就启。我不指望它挡人，但得能救人。一旦有人受伤，立刻接引进阵心。”
她点头，指尖在玉盘上划过，调出地下灵脉的流向图。“我已经改了两处节点，能把恢复效率提三成。”
“清瑶。”我看向站在角落的小姑娘。她手里抱着一叠黄符，指节发白，眼睛却亮着。
“我在！”她往前一步。
“符箓供给线交给你。工坊那边已经备好爆炎符、冰封符和缚灵网，你负责按指令分发。每批三十张，用传送阵投到指定位置。别贪多，别断供。”
“记住了！”她用力点头，转身就要往内院跑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，从包袱里取出一枚铜铃，“这是联络器，摇一下，我能听见。要是情况不对，立刻响铃。”
她接过铃铛，塞进袖口，飞快跑了下去。
我最后看了一遍地形图。雷火沟、落石坡、空中网阵、地刺埋伏——七处陷阱全都布好了，只差一个引信。我站在高台上，手按在阵眼石上，闭眼感应地脉流动。灵力如细流，在地下缓缓穿行，每一处节点都在回应我的意识。
敌军越来越近。两里……一里半……一里。
他们走得很快，几乎不掩踪迹。显然以为我们还没察觉。也好，省得演戏。
当最前面那一队黑衣人踏入雷火沟范围时，我睁开了眼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
心念一动，地脉引灵术瞬间触发。埋在沟底的百枚爆炎符同时引爆，轰然巨响撕裂山谷，火光冲天而起，泥土和碎石炸得满空飞溅。前排魔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被气浪掀翻，烧成焦炭。紧跟着，两侧山壁上的机关启动，巨大的石块滚落而下，轰隆声接连不断，将退路彻底封死。
空中骤然降下一张巨网，由银丝织成，沾上便粘，沾肉撕皮。十几个跃起逃窜的魔修被当场罩住，挣扎中又被后续落下的冰封符击中，寒气蔓延，转眼冻成冰雕，挂在半空晃荡。
混乱立刻爆发。剩下的魔修四散奔逃，有的撞向左侧密林，有的试图强冲正面防线。但他们不知道，那片林子里早就埋了地刺阵。第一批踏进去的二十多人，脚下一陷，尖刺破土而出，贯穿小腿大腿，鲜血喷涌。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中段封锁！”我对着传音符下令。
玄风的声音立刻回应：“东侧缺口已合围，冰符投掷完毕！”
我低头看去，只见那条狭窄通道已被层层冰墙堵死，十多名魔修被困在中间，行动迟缓。清瑶的符箓补给及时送达，第二批冰封符落下，寒气凝结，连呼吸都化作白霜。
“西侧护盾开启。”我又下令。
洛璃站在阵心，双手贴在灵盾符柱上，额头渗出汗珠。淡蓝色的光罩从地面升起，呈半球形展开，刚好罩住居民区和工坊。几个漏网的魔修冲到边缘，撞上光幕，被反弹倒地，抽搐几下就不动了。
战场中心一片狼藉。烟尘未散，焦臭混着血腥味随风飘来。被困在狭道中的魔修开始集结，有人挥刀劈砍缚灵网，有人用火焰焚烧冰墙。他们还没乱到底，仍在组织反击。
“清瑶，第三轮符纸准备。”我盯着那群人，声音放低，“目标——主阵眼位置。”
“已备好！”她站在工坊门口，手里抱着新一批符箓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神却专注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催动阵眼。这一次，引动的是地下三尺处的震脉桩。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，紧接着，困住敌军的冰层表面出现裂纹。就在他们以为地面要塌陷时，我猛然切断灵流。
他们松了口气，开始向前移动。
也就是这一瞬，我重新注入灵力，反向引爆预埋在冰层下的三十张爆炎符。轰！火焰从冰缝中喷出，热浪与寒气对冲，形成剧烈爆炸。冰块炸成尖锥，四射飞溅，当场贯穿七八人胸膛。剩余的纷纷扑倒，阵型彻底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