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抬起手,抹去雨水,掌心滑过眉骨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谷口外,一道黑影跃出树丛,单膝跪地,低声报:“敌已入谷,三组分列,中路为首者持血幡,正布裂地咒。”
我点头,没出声。
另一人递来一张新符,是清瑶亲手画的,墨线未干。“幻阵还能撑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两柱香,若东侧不增援,可再拖一炷。”
我将符收进袖中,换了一张旧的贴在阵眼石侧。这是备用指令,一旦失联,它会自动激活主脉反噬阵,代价是伤及自身经络。不到万不得已不用。
我重新闭眼。
地脉深处,西南方向灵流开始紊乱。那是敌人正在破解地气锁链的征兆。他们想切断我们对地形的掌控,好让后续部队长驱直入。
可他们破的,只是表层。
真正的节点,藏在更深的地方。
我五指微张,掌心贴石,将残余灵力压成一线,悄悄注入西南支脉。这不是攻击,是引路。我把他们想要的“空门”,一点点推到他们脚底下。
他们以为在破阵,其实是在走进坟。
我听见清瑶在阵房咳嗽了一声,压得很低,但还是传了过来。她累了,符纸消耗太大,幻阵维持不易。但她没停下,反而加快了节奏,东侧灯火移动更频繁,鼓声密集如雨。
她在替我拖时间。
我也不能等了。
我睁开眼,望向西侧山谷。
雨下大了,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。谷口一片漆黑,只有偶尔闪过一道幽蓝光晕,是敌人手中法器在避雨。
我抬起手,准备打出最终指令。
就在这时,地脉传来异样。
不是敌人前进,而是——退。
我皱眉,神识追出。
那三股气息正在后撤,速度不快,但方向明确。他们没进谷,反而在往外退。
怎么回事?
我猛地想到什么,回头看向东侧。
鼓声还在,火光未减,可——护界光幕的震颤,停了。
我站起身,望向东方。
十里外,烟尘散尽,魔修大军不见了。
不是溃败,是撤走。整整齐齐,无声无息。
我握紧阵眼石,掌心出汗。
他们知道了?
不可能。没人能看穿我的部署。
除非……
我忽然抬头,看向云端。
帝俊和东皇太一仍站在那里,金光未散。
但他们身边,多了一个人影。
黑袍,瘦高,背对着我,看不清脸。但他站的位置,恰好能俯瞰整个战场布局。
是他提醒的。
我咬牙,没动。
此刻追击无用,敌人已退,伏兵未发,粮仓无恙。可这一局,是我们输了半招。
我缓缓坐下,手重新按回阵眼石。
雨越下越大,打湿了衣袍,顺着发尾往下淌。高台旗幡被风吹得撕扯作响,那片青灰烬痕在雨水冲刷下慢慢变淡。
我低声说:“清瑶,停了幻阵吧。”
传音符亮了一下,鼓声渐歇。
我望着西北方山影,那里空无一物,只有雨幕垂落。
但他们还会来。
这一次,他们看清了我们的底细。
我也该准备下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