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堂方向的红光只闪了一瞬,像是夜雾里划过一道火镰。我坐在高台阵眼石前,掌心还贴着地脉,那股波动却已顺着土层传了上来——不是灵气暴动,也不是失火,是某种阴邪之物渗入地气引发的震颤。
我立刻站起,指尖掐诀,传令符无声燃起,在空中化作三点青光分射而出:一封封锁药堂区域,一封命巡防队排查西南泉眼周边,一封通知各岗加强戒备,不得擅自离岗。
不到十息,第一道回报传来。守夜弟子说药堂外陶罐碎了一地,原本晾在檐下的几株贯众叶片发黑卷曲,触手即烂。他们已按预案撤出药堂人员,用石灰粉圈封住门口,无人靠近。
我闭目再探地脉,灵识沿西南方向延伸。刚过半里,一股滞涩感扑面而来。再往前,野兔窝附近的草根开始泛紫,地下三寸处有极细微的蠕动感,像有什么东西正缓慢爬行。我睁眼,低声下令:“暂停一切野外采药,所有水源改用储水池供应。清瘴散第二轮立即发放,优先给值守岗哨和药堂人员。”
天边仍无亮色,风从东南角吹来,带着一丝腐味。不是浓烈腥臭,而是混在湿气里的淡淡铁锈味,若非我昨夜一直守在这里,恐怕也难察觉。
洛璃和清瑶几乎是同时赶到高台的。洛璃披着外衣,发带未系,显然是刚从住处出来;清瑶跑得急,额前碎发都湿了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。
“药堂出事了?”洛璃问。
我点头。“瘟疫已经渗进来,范围不大,但速度比预想快。你们马上去药堂接管调度,清瘴散由你们亲自分发,每一份都要登记去向。对外还是照旧说辞——春季清体汤,人人有份。”
清瑶把干粮塞回袖中,用力点头:“我知道,就跟昨天一样,送药顺带聊两句家常,没人会觉得不对。”
“还有,”我看向洛璃,“一旦发现发热、咳嗽或皮肤发青者,立即送入隔离区。不是劝,是必须去。你跟他们说,这是命令。”
洛璃没说话,只是轻轻捏了下清瑶的手腕,两人转身就走。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药堂的小径上,只剩风拂过旗杆的声音。
我重新坐回阵眼石旁,双手覆于其上。地脉如网,缓缓铺展。东侧雷火沟依旧平静,北岭断崖无异动,西谷藤障完整,南坡药园药苗生长如常。可就在西南泉眼附近,那片腐化的区域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,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,缓慢却无法阻止。
我调出巡查日志,翻到清瑶昨日填写的记录:“走访孩童家庭十七户,发放香囊二十三个,未发现异常症状。”字迹工整,笔锋轻快。如今这本子摊在我膝上,第一页已被新记录覆盖:
“辰时初刻,药堂外围植物出现溃烂迹象;
同刻,西南泉眼下游三十丈内野兔两具死亡,肺部呈紫黑色;
巳时前,清瘴散第二轮发放启动,预计两个时辰内完成全庄五百三十六人覆盖。”
我合上日志,抬头望向远处山影。暮色仍未退尽,林梢静默。药香混着泥土气息飘来,可那丝铁锈味,越来越重了。
半个时辰后,洛璃派人送来消息:已有三人出现轻微咳嗽,体温偏高,已被安置进隔离区。暂未发现咳血或皮肤溃烂,属早期症状。清瘴散已加量服用,观察六时辰后再做判断。
我正要回复,东南哨岗突然传来急报。
“黑雾逼近!距东谷隘口不足五里,伴有阴雷炸响,地面震颤!”
我猛地站起。魔修果然没打算只靠瘟疫。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我们忙着防疫,人心浮动,防线分散,正是突袭的最佳时机。
我立刻传令玄风。他本在东部巡防,接到讯号后不到片刻便赶到高台,甲胄未穿,但长剑已在手,披风沾着露水,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。
“东谷隘口地势窄,适合布防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我带人顶上去,至少撑到援军集结。”
“不派援军。”我说,“现在没人能调。洛璃和清瑶在药堂脱不开身,云娘虽懂医术但不在本章行动范围内。你只能带现有巡防队中的精锐,最多二十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