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风眉头一皱，随即咧嘴一笑：“够了。二十个不怕死的，顶得住五十个鬼鬼祟祟的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，我又叫住他：“记住，别追击。守住隘口就行。一旦发现对方有撤退迹象，不要追，立刻回报。他们可能另有埋伏。”
他点头，抬手拍了下肩甲，大步离去。
我坐回阵眼石前，双手再次覆上。灵识分作两路：一路监控西南方向瘟疫扩散情况，另一路锁定东谷隘口动态。地脉传来断续震动——玄风已率队抵达，正在布设简易拒马和绊索。与此同时，西南泉眼附近的腐化区又扩大了半丈，三只山鼠抽搐而亡，尸体迅速干瘪，皮毛脱落。
我咬破指尖，在阵眼石上画下一道封禁符。灵力注入地脉，一圈无形屏障自高台扩散而出，暂时阻隔瘟疫进一步蔓延。但这道符只能维持一个时辰，且无法清除源头。
药堂方向又有消息传来。清瑶亲自主持登记，声音已有些沙哑，但她还在笑，对每个来领药的人都说：“今天这剂加了蜂蜜，不苦的。”
洛璃则守在隔离区入口，为每一位进入者检查体温，叮嘱他们按时服药、保持通风。她摘下了防护面巾换气时，我能看见她嘴角有一道压痕，是长时间佩戴留下的。
我没有动。不能动。高台是中枢，我一旦离开，两线都将失控。
东谷那边终于接上了火。阴雷炸响，黑雾中射出数道灰光，撞在拒马上轰然爆开。玄风一声怒喝，长剑出鞘，剑柄上的红宝石亮起，一道赤芒横扫而出，将三名潜行接近的黑影逼退。地脉传来清晰的战斗节奏——脚步移动、兵刃交击、法术碰撞。我通过阵眼石看得清楚：玄风带队稳守隘口，未被突破，但也未能反击。
我调出防御部署图，在脑中推演。若此时魔修从西侧绕后，趁我们主力在东、后方空虚之际突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于是我下令西侧伏兵提前进入隐蔽位置，不得出击，只许监视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天光渐亮，但云层厚重，不见日影。药堂的药炉仍在熬煮，第二批清瘴散即将出炉。隔离区新增一人，是个采药弟子，昨夜曾靠近泉眼附近取水，今晨开始发热。其余居民暂无新增病例。
我正要松一口气，地脉忽然传来异样。
西南方向，那股腐化之力竟开始下沉，钻入地下三丈深处，沿着一条废弃的地脉支流悄然转移。目标不明，但方向……似乎是朝着东谷战场而去。
我心头一紧。魔修根本没打算靠瘟疫直接攻破领地。他们的目的，是让瘟疫与战场形成夹击之势——一边扰乱后方人心，一边引我们主力上前迎敌，再借地脉暗流将疫毒送至前线，污染战士体魄，瓦解战力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我立刻传令玄风：“小心脚下！疫毒可能随地气渗透至战场，凡接触地面者，立即更换鞋底，避免赤足作战！若有不适，立刻退出战斗圈！”
同时，我命清瑶暂停分药，带两名弟子携带备用清瘴散赶往东谷，作为应急储备。她回了一句：“明白，我会藏在岩缝后，不露头。”
战斗仍在继续。玄风率队死守隘口，击退三次冲锋。黑雾渐渐稀薄，敌人似有退意。我正要下令准备追击侦察，却又强忍下来。太顺利了，不可能这么快就退。
果然，就在敌方后撤的瞬间，地脉深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，终于碰到了。
我猛地抬头，望向东谷方向。那里烟尘未散，玄风站在阵前，长剑拄地，胸口起伏。他的靴底已被泥浆浸透，而那泥浆……正缓缓泛起一层暗紫色的泡沫。
他还没察觉。
我张口欲喊，却已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