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裂谷深处那道透出幽红光芒的缝隙前，脚底传来的搏动比之前更加清晰。这股震动不是杂乱无章的地壳活动，而是有节奏、有源头的能量流动，像是某种沉睡之物在呼吸。玄风站在我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，手一直没离开过剑柄。我们谁都没说话，但彼此都知道，再往前走，就不再是单纯的地形险阻了。
地面开始微微发烫。我抬起手掌，离岩面三寸便停住，热气从下方渗上来，带着一股金属锈蚀般的味道。就在这一瞬，眼前景象忽然一晃——原本布满龟裂纹路的黑色岩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我初入洪荒时建立的第一片领地：草屋还在，院墙也完整，可屋顶塌了一角，院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，像是被巨力撞开过。院子里空无一人，但地上散落着烧焦的符纸和断裂的法器残片。
我知道这不是真的。我的领地从未遭遇过袭击，也没人能悄无声息地闯进去破坏。可这画面太具体了，连屋檐下挂着的那串铜铃少了一枚都分毫不差。心口猛地一紧，我几乎要抬脚冲过去查看，但就在迈步的瞬间，我察觉到脚下震动变了。真实的地脉节律依旧稳定，可幻象中的土地没有回应。我立刻收住动作，闭眼深吸一口气，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体内那丝微弱却熟悉的震颤。
我用灵力去贴合它，像调整琴弦一样缓慢校准频率。每一次心跳都带动丹田中的波动与地下节奏同步一次。渐渐地，眼前的破败庄园开始模糊，边缘泛起波纹，如同水面倒影被风吹皱。我睁开眼，岩地回来了，裂缝里透出的红光依旧暗沉。
“别看那些影子。”玄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低而短促。他咬破了舌尖，血珠顺着嘴角流下，脸色却比刚才清醒许多。“刚才你站住了，我也看见东西了——是老队伍里的几个人，倒在血泊里。我知道假的，可腿还是差点软了。”
我点点头，没回头看他。“靠地面的震动走路，别信眼睛。”
他说：“我听你的。”
我们继续向前。这一次我不再依赖视觉，而是把全部感知压向脚底。每一步落下前，先让灵力渗入岩石表层，试探下方传来的反馈。真实路径上的震动连续且稳定，而虚浮之处则断断续续，像是被人刻意模仿出来的节奏。走了不到十丈，前方空气突然扭曲，一条宽阔的石桥凭空出现，横跨深渊，桥身雕花精美，两侧立着石灯，灯芯竟还燃着青色火焰。
玄风低骂一声：“这玩意儿太真了。”
我没答话，蹲下身，掌心贴地。桥下的空间本该是空洞，若真有结构支撑，震动会从下方岩层传导上来。但我只感受到一片死寂。这桥不在地脉线上，是空的。
“绕过去。”我说。
他抽出剑，剑尖轻点左侧地面，一步步跟着我的方向挪动。刚走出几步，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整齐划一，像是有一队人正从桥上走来。声音越来越近，甚至能听见铠甲碰撞的轻响。玄风猛然转身，剑锋扫出一道弧光，可什么都没砍中。那队列的脚步声穿过我们站立的位置，往远处去了。
“是听觉幻象。”我说，“别理它。”
他又啐了一口血沫，这次是故意咬的，为了保持清醒。“下次提醒我带耳塞。”
我们贴着岩壁前行，避开所有看似平坦开阔的道路。越往里走，干扰越强。空中开始浮现出人影，有的背对我们站着，有的缓缓转头，面孔却是空白一片。有一次我眼角余光瞥见洛璃的身影站在前方岔路口，穿着淡蓝长裙，发丝被风吹起。我硬生生刹住脚步，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出声。再定睛看时，那人影已经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玄风察觉到我的停顿，低声问：“又来了？”
我嗯了一声。“记住，只跟震动走。”
他说：“你指哪儿我就去哪儿。”
地面震动忽然变得紊乱。原本清晰的节律被拉长、压缩，像是有人在故意打乱频率。我停下，盘膝坐下，闭眼凝神。体内的震颤感也开始不稳，仿佛被外力牵引着偏离轨道。我强迫自己放慢呼吸，一息七寸，严格按照以往感应地脉的方式重新引导灵力循环。一遍不行就两遍，三遍之后，那丝属于我自身的节奏终于重新浮现。
我睁开眼，指着左前方一条狭窄通道：“那边。”
通道入口极窄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岩壁湿滑，布满苔藓。我们一前一后挤进去，刚走五步，身后轰然作响，回头只见通道已被崩塌的碎石彻底封死。若是刚才选了别的路，现在恐怕已经被困在外围。
“运气不错。”玄风喘了口气。
“不是运气。”我说，“真正的路径不会留退路。”
再往前，地面开始出现三层叠影。三条一模一样的小径并排延伸，每条都散发出相同的地脉波动，连震动频率都分毫不差。我站在岔口前没动，盯着那三道路径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。它们太完美了，完美得不像自然形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