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起身，去灶房提了壶热水，给每人续上一杯。清瑶嚷着要加糖，我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包，撒进去两勺。玄风说太甜，我瞥他一眼：“你喝你的酒，少挑刺。”
他又笑。
洛璃看着我，没说话，但眼神温和。我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我刚才那一下，是真放松了。
“以后别总一个人闷着。”她说，“有事，就说。”
我点头：“嗯。”
“而且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每月设个‘归安夜’怎么样？谁出去回来，不管带了多少东西，先聚一聚，说说话。不然你总把自己关在静室，我们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清瑶立刻拍手：“好主意！我可以准备吃的！”
玄风也说：“行啊，我负责搬桌子。不过下次轮到我去，你们得给我接风。”
我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这提议不只是热闹，而是把某种东西定下来了——我们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人，是我们要一直守在这里。
“那就定下。”我说，“每月初七，归安夜。谁回来，谁主讲。讲完，大家一起吃顿饭。”
“拉钩！”清瑶伸出手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也伸出小指。她勾住我的，又拉洛璃和玄风。四个人的手叠在一起，轻轻一勾。
夜更深了，风又起，吹得灯笼晃了晃。桌上空碗摞着，茶凉了，酒壶也空了。清瑶打着哈欠说要睡了，洛璃扶她起身，两人慢慢往东厢走。走到门口，洛璃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进屋去了。
玄风活动了下肩膀，站起来。“我也回房了，这伤得治，不然明天抬不起手。”
“去吧。”我说，“明天再碰。”
他点点头，拎起剑，转身走了。
我独自站在院子里，四周安静下来。岗哨换了人，站在门口，身影笔直。天上月色淡，星不多，但够亮。
我低头看着石桌，四只杯子还摆在那里，位置没动。方才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，清瑶的声音最大，玄风的最粗，洛璃的最轻，我的——很少出声，但确实笑了。
我转身，没回静室，而是走到院角的水缸边，舀了一瓢冷水，泼在脸上。水凉，激得眼皮一跳。擦干后，我抬头看了看天。
南岭的事过去了，青玉匣封存了，阵图还没画完，系统也没提示。这些事都还在，一点没少。
可我现在知道，我不是非得一个人扛。
这片地能撑到现在，不是因为我多强，是因为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撑。
我走回静室门前，手搭上门框，没立刻推开。里面还是冷清的样子，蒲团在原位，桌上那杯冷茶还在。我进去，把杯子收了，换上新的。然后从储物袋底层取出青玉匣，放在桌上，没打开，也没包符布。
就让它露着。
我坐下，闭眼调息。体内经脉仍有滞涩，腿伤未愈，但心神稳住了。
片刻后，我睁开眼，伸手抚过匣盖上的裂纹。这一次，我没有急着想它能做什么，而是问自己——
我到底想守住什么？
答案不再是“领地”“阵法”“资源”。
而是此刻院子里熄灭的灯笼，是方才那四只碰在一起的杯子，是清瑶的笑声，是洛璃递来的那盏灯，是玄风肩头的血。
我想守的是这个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动案上纸页。我望着外院，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石桌静静立着，像等着下一次围坐。
然后我转身，重新盘坐于蒲团之上，闭目。
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像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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