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照进庭院,青石板上树影斑驳。我刚从静室出来,腿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。玄风靠在院门口的柱子边,剑已入鞘,肩头包扎的布条渗着暗红。他见我推门,抬眼看了下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没回屋,也没继续往里走。前院灯笼亮了,一盏接着一盏,火苗跳了几下才稳住。洛璃提着灯从东厢过来,清瑶跟在后头,手里捧着个托盘,上面搁着几只粗瓷碗。
“你们还没歇?”我站住。
“等你们回来的话。”洛璃把灯笼挂在檐下,声音不高,“看你和玄风进了院子,就没走。”
清瑶把托盘放在石桌上,倒了热茶。“听说你们去了南岭深处,那边可不太平。你们能回来,真是太好了。”
我走到桌边坐下,玄风也挪了过来,坐在我对面。风吹得衣角晃了晃,屋里那股闷久了的气息被吹散了些。我低头看着茶面浮着的一圈水纹,想起通道里那一道裂开的地缝,还有青玉匣冲天而起的金光。
“我们是差点出不来。”我说。
话一出口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原本不想说太多,怕她们担心,可这话像是卡在喉咙里太久,终于松了口。
“守护兽比预想的强,旧伤没压住,它发了狂。”我抬手比了个势,“一爪子拍下来,玄风把我推开,自己挨了一记。”
玄风喝了口茶,嘴角动了动:“你右腿不利索,闪不开,我不推你,咱俩都得躺那儿。”
清瑶睁大眼睛:“那……材料呢?拿到了吗?”
我从储物袋里取出青玉匣,没打开,只放在桌上。匣身温润,裂纹横贯盖面,像是谁用刀划过。
“拿回来了。”我说,“但它不简单。那一晚,它自己发光,震住了守护兽,还引出了地底的符文和锁链虚影。我们是借它的光,才逃出来的。”
洛璃伸手碰了下匣子边缘,又缩回手。“它在护你们?”
“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。”玄风接口,“那光不是我们控制的,是它自己反应。后来我们试了引导,心跳一稳,光就跟着节奏走。要不是这样,根本破不了它的防。”
清瑶绕到桌边,凑近看:“所以它是活的?”
“不是活,是有灵性。”我说,“像是一块封印的关键,要么是镇人的,要么是被人护的。现在拿出来了,我不知道后面会怎样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风停了,灯笼也不晃了。
洛璃抬头看我:“可你们回来了,还带着它。这说明你们做对了。”
玄风笑了声:“可不是?当时我剑都飞了,林羽抱着匣子不动,光一出来,那家伙直接跪了半边腿。我捡起剑补一刀,它连吼都吼不全。”
清瑶拍手:“那你们就是赢了!该高兴才对!”
她转身跑回屋,一会儿端出一盘灵果,红皮白肉,切成了小块。“我早备着呢,想着你们要是回来,就吃点甜的。”
洛璃也去取了酒壶,倒了四杯。“敬你们活着回来。”
我们举杯碰了一下,瓷声清脆。酒是普通的灵酿,不烈,入口微甜,顺着喉咙滑下去,暖了一截。
玄风喝完一杯,又倒第二杯。“说实话,那一瞬我也以为完了。但林羽没慌,光一出,他就开始调呼吸,让光听使唤。那时候我就知道——还能拼。”
我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酒液。“我要是慌了,咱们都得埋在那底下。”
“可你没慌。”洛璃轻声说。
清瑶咬了口果子,含糊道:“你们就是最厉害的!外面那些人传你们的事,说你们在荒山里建了据点,养人、种田、布阵,连妖族探子都不敢靠近。现在又拿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回来,谁听了不佩服?”
玄风哈哈笑起来,拍了下桌子:“这话我爱听!来,再碰一个,为了咱们这帮人!”
杯子又碰在一起。
笑声在院子里响起来,惊起了屋檐上一只夜鸟,扑棱棱飞走了。远处岗哨的人听见动静,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,没打扰。
我看着他们。洛璃笑着给我夹了块果肉,清瑶正讲她昨天采药时遇见一只灵鹿,玄风一边听一边摇头,说她准是看花了眼。烛光映在他们脸上,明一块,暗一块,但都是实打实的笑意。
我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着的劲松了。
之前在静室里,我一个人画阵图,想材料、想风险、想后路,脑子里全是“不能错”“不能塌”“不能辜负”。可现在坐在这儿,听着他们说话,才发现我不是一个人守着这片地。
有人等我回来,有人信我能回来,有人在我回来后第一件事是点亮灯笼、倒上热茶。
这比什么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