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山脊,据点里已有了响动。柴火在火塘边噼啪炸开一星火花,几个早起的汉子蹲在边上烤手。玄风站在西侧工区那片刚搭起的屋舍前,手里捏着半截炭笔,在一张粗纸上勾画什么。他眉头拧着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聚灵阵的方向。
我从主殿出来时,听见那边传来高声争执。声音不对劲,不是昨晚那种小声嘀咕的埋怨,是直接冲着脸吼出来的。一个披着灰布袍子的汉子站在两排屋子中间的空地上,指着对面一群穿兽皮的人骂:“你们占着靠南的地,又湿又潮,还非得要近水?我们鸟族向来住高处,防潮避虫,这是祖辈传下的规矩!凭什么你们一来就把我们往低洼地赶?”
对面有个金瞳的异族人冷笑,“你管这叫低洼?昨夜一场露水,你们屋顶滴下来的水全流进我们门口。再说了,我们族里三个伤员躺着,近水才好换药调理。你们自己不守排水规矩,倒怪起我们来了?”
两人越说越近,肩膀都快顶到一块儿去了。旁边围着一圈人,有点头的,有摇头的,也有攥拳咬牙眼看就要上手拉架的。玄风大步走过去,往两人中间一站,胳膊一伸把他们隔开。“都给我站稳了!”他嗓门一提,震得附近几根晾衣绳上的布条直晃,“谁先动手,谁立刻搬出据点,这话我昨夜就说过了!不信你现在就去问林羽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有人低声嘟囔:“可屋子就这么些,位置好坏差远了……”
“灵气时间也不够分!”另一个修士插嘴,“我们每日只轮到两刻钟,闭关刚入定就得出来,图个啥?”
玄风没接这话。他知道这事压不住,也不能由他拍板。他转头朝主殿方向望了一眼,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符。青光一闪即灭,钻进土里不见了。
我没等多久就收到了那道讯息。正坐在殿内翻看昨日记下的名单,笔尖停在“陈氏一家”那行字上。听到符文触发的声音,我合上玉简起身往外走。
一路上人都在议论。有的说鸟族仗着先到想霸位置,有的说异族借伤员之名多占地盘。走到空地边时,两边人还在对峙,脸色铁青,谁也不肯退半步。玄风站在中间,额角沁出汗珠,显然已经说了不少话。
我走上高台——就是昨天刚搭起的那座石台,还没来得及加栏杆。脚踩上去的瞬间,底下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吃了苦,才走到这里。”我说。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“不是来争一口饭的仇人,是同一条船上想活下去的同伴。”
没人应声,可也没人再喊。
我看了一圈,继续说:“现在起,所有争议事项暂停。居所不再强行调整,聚灵阵使用照旧。但今天必须开一次会,每族派一名代表上来议事。其余人各归其位,该干活的干活,该养伤的养伤。谁闹事,谁离场。”
说完,我不再多言,只站在台上等着。
片刻后,有人带头往后退。鸟族那边走出个年长些的妇人,头上插着一根白羽;异族中是个背着药篓的老者,手里拄着根缠藤木杖。其他几支小族也陆续推了人出来。玄风把他们带到台侧的小棚下,摆了六张矮凳。
会议开始前,我把昨夜写下的名单重新看了一遍。姓名、族群、家庭结构、健康状况、昨日是否有过争执记录……一条条划下来,心里有了底。
“你们要说的我都听着。”我开口,“但有一条先讲明:咱们不靠谁让谁,也不靠谁压谁。要建的是能传三代的家园,不是临时窝棚。今天定下的规矩,得能让后来的人也站得住脚。”
鸟族妇人先说话:“我们五口人,两个孩子年幼,老人腿脚不便。原说按户分配,可我们被分到东头最靠坡下的屋子,夜里返潮,床板都发霉了。若住高处,反倒离水源远,取水不便。”
异族老者接口:“我们三人受伤,需每日换药浸足。近水是为疗伤,非贪图方便。若迁往高地,行动艰难不说,伤口也难愈合。况且排水沟本应各家共修,为何只我们一家挖?”
其他人陆续补充。有的说材料分配不均,有的说轮值做饭总被漏掉名字。问题不在大小,在于没人统一记、没人及时改。
我听完,把炭笔记下的要点念了一遍,然后说:“从今日起,居所分配按三项打分:家庭人口数、有无伤病、是否带幼老。分数高的优先选位置,但每三个月重评一次。若情况变化,屋子也跟着调。”
底下有人皱眉:“那岂不是常搬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