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风裹挟着熟悉的腥气扑面而来,瞭望塔上的新哨兵扶着千里镜,身影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剪影。三十里外的红点仍在闪烁,探子传回的讯符显示,妖物痕迹持续增多,方向未变。
我站起身,把纸折好塞进袖中,沿着石阶走下高台。玄风没跟上来,他知道我要去哪儿。
西区入口的老石墩上,岩山又坐回了那儿。他抽着旱烟,火头一明一灭,映在他颧骨上的旧疤上。几个族人蹲在附近,有的低声说话,有的盯着地面发呆。他们没散,也没走,可气氛还是僵的,像冻住的河面,踩上去咯吱响。
我在他旁边五步远停下,没说话,先解下肩上的布包放在地上,然后慢慢蹲下,靠着另一块石头坐下。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能听见彼此呼吸。
“你也守过夜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,但没带刺。
“守过。”我说,“前些日子建据点,我连着三天没合眼。最后一夜在东林口,手冻得拿不住刀,脚底结了冰碴子,走一步疼一下。”
他抬眼看了我一眼,没吭声。
“那时候我想,只要能把墙垒起来,大家就能睡个安稳觉。”我继续说,“可我没想过,墙垒好了,人却未必能安心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雾在两人之间散开。“你现在想明白了?”
“我想明白了。”我说,“规矩不能只由一个人定。你们不是来替我挡灾的,是来活命的。我不能一边许你们庇护,一边压得你们喘不过气。”
他盯着我,眼神比刚才沉了些。
我从袖中掏出那张纸,展开递过去。“这是新的轮值安排。不分先后,不分强弱,按修为、体力、家里有没有病人孩子来排。炼气三层以下的,夜班减到一个时辰,必须两人同行;聚灵阵每天多开一轮,专给疗养区和低阶修行者用;谁帮工、巡逻、修墙,都能记积分,攒够了换药、换器、换休整时间。”
他接过纸,借着灯影一行行看。眉头慢慢松了。
“还有。”我说,“每族推一个执勤代表,参与排班决策。你们自己商量怎么调人,我只管大方向。出了事,我们一起扛,功劳也一起分。”
他看完,把纸折好,递回来。“你让我试试?”
“我不光让你试。”我说,“今晚你就挑两个人替岗,按你觉得合适的方式排。要是不行,明天再改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站起身,转身对身后的人喊:“阿铜、石牙,出来。”
两个年轻汉子应声走出。
“你们俩今晚替我守前半夜,按新表上的位置去。阿铜带符灯,石牙配短斧,路上互相照应。换下来的人,直接去聚灵阵那边歇着。”
两人点头,迅速整装。有人递来火把,有人检查兵刃。整个过程没人吵,也没人问为什么突然变了规矩。
岩山看着他们走远,回身对我说:“你刚才说,那边有东西在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我说,“不止一次了。黑羽、抓痕、腥气,都是妖物留下的。它们在集结,目的不明,但我不会等到它们冲进来才动手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质疑。
“我知道你们之前不信我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没给你们说话的机会。现在我给了。你们愿不愿意留下,不是看我能许多少好处,是看我们能不能一起把这条路走通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烟斗,忽然蹲下,把余烬磕在地上。“我信你这一回。不是信你的地盘,是信你肯坐下来和我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