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高台的边缘,玉简上的墨迹还未干透。我正将最后一道防御指令刻入符文阵列,玄风掀开议事棚的帘子,脚步比往常重。他没说话,只朝西边抬了下下巴。
“又来了?”我问。
他点头,眉心拧成一个结。“西区岗台,十几个人堵在那儿。头目是那个叫岩山的石族汉子,说新排的巡防轮次压人,不干了。”
我没起身,手指还在玉简上划动,把刚写下的命令多看了一遍。三名探子已潜行一日,讯符按时传回,西北方向依旧只有零星脚印,未见大规模移动。瞭望塔的哨兵换过两班,报告无异常。水源、粮仓、聚灵阵的隐匿结界也已加固完毕。一切按计划推进,唯独这一步,卡住了。
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我收起玉简。
“就在西区入口,岗台底下。岩山坐在石墩上,其他人围着,有几个已经背了包袱,像是要走。”玄风声音压低,“我说再调一队人过去镇场,可……”
“别。”我打断他,“先看看他们说什么。”
我走出议事棚,阳光照在新建的屋舍顶上,茅草泛着浅黄。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踢石子,笑声断断续续。远处劈柴的声音还在响,但靠近西区的区域明显安静下来。巡岗的守卫站在原地,手按腰间兵刃,却没人上前驱赶。
岩山背对着我们,身形粗壮,肩宽腿短,是典型的石族体格。他坐着不动,像一块嵌进地里的青岩。身边十几个族人站成半圈,有的低头不语,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这边。一人手里攥着一根木棍,指节发白。
“林羽来了!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人群分开一条道。岩山没回头,也没起身,只是抬起右手,示意身后的人安静。
我走到他面前五步远停下。玄风想跟上来,我摆手让他留在原地。
“你们不想巡防?”我开口。
他这才转过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角有道旧疤,横在颧骨上。“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”他说,“你让我们日夜轮守,每班两个时辰,中间只歇一个时辰。炼气三层以下的族人,撑不过三天就会耗尽灵气。我们来你这儿,是为活命,不是来送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没看我,目光平视前方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。
“聚灵阵每天开放两个时辰,供所有人共用。”我说。
“那点灵气,连疗伤都不够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你住高台,睡软床,吃灵谷,喝净水。我们在外头守夜,风吹雨淋,还要提防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物。你给的那点口粮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你说这是庇护?我看是卖命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面对我,声音提高:“你划了这片地,建了这个据点,许我们进来。可你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当你的守门犬吗?没有!你一声令下,我们就得去站岗,去巡逻,去替你挡刀。你给了什么?一张编好的名单,一顿稀饭,几块破木板搭的屋子!”
他越说越快,身后的族人也开始附和。有人喊“就是”,有人跺脚。一个老妇人扶着拐杖走出来,颤声说:“我家小孙儿才六岁,昨夜发烧,我守完夜回来,药都凉了……你管过吗?”
我没答话。这些人说得没错。巡防安排确实紧,轮次密,休息时间短。可西北那边的妖踪不是假的,黑羽、抓痕、腥气,三名探子每日传回的讯符都在提醒我,对方在集结,在靠近。我不能等它们冲进来才反应。
可我也知道,眼下这张皮绷得太紧。昨夜加派了三班巡岗,今天又下令建瞭望塔、设结界、换路线,一道接一道命令砸下去,没人喘气的机会。我以为大家会理解,毕竟谁都不想被妖物突袭。但我忘了,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和玄风一样,能扛着疲惫连轴转。
“你想走?”我问他。
“我不想。”他说,“可我要是不走,底下的人熬不住。他们会病,会倒,会死。到时候,我不光保不住他们,还会被记恨。所以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要么你改规矩,要么我们走人。我不求你挽留,只求一条活路。”
他身后的族人纷纷点头。有人已经开始往聚居区走,显然是打算收拾东西。
玄风在我身后动了一下,手摸上了剑柄。我知道他在等我一句话,只要我点头,他就能带人上去压场,把人全扣下。可我知道,那样做,只会让裂痕更深。今天能压住岩山,明天呢?后天呢?一旦有人带头反抗,整个据点都会动摇。
“你们先回去。”我对岩山说,“今晚的巡防,你们可以不值。”
他一愣,抬头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