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，带着露水的湿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。我站在高台边缘，手扶石栏，目光落在西区岗台的方向。那里灯火连成一线，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起，岩山的身影偶尔在火光下闪过，正低头查看巡防记录本。他抬了下手，像是在回应什么，然后继续沿着边界走动。
我没有动。这一夜，他们愿意守，就够了。
据点内重新恢复了平静。灶房飘出饭香，老人坐在屋檐下抽烟，孩子被母亲牵着手带回屋中。一切如常，却又不一样。墙垒起来了，人心也慢慢聚拢。可我知道，这安宁不会太久。妖物的踪迹还在三十里外徘徊，红点未动，也没有消失。它们在等，我也在等。
但我等的是他们真正把自己当成这儿的人。而它们等的，或许是别的什么。
***
暗影魔殿藏于幽渊深处，不见天日。整座大殿由黑石砌成，墙壁上爬满扭曲的符文，像是活物般缓缓蠕动。殿中央立着一面水镜，镜面浑浊，映出的不是殿内景象，而是千里之外的一片山谷——林木葱茏，灵气蒸腾，一座据点静静坐落于山坳之中，灯火通明，人影往来。
暗影魔尊坐在高位之上，十指交叠，指尖泛着青白之色。他盯着那面水镜，眼神阴冷，呼吸缓慢得几乎听不见。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就在这一个时辰里，他亲眼看见那个叫林羽的年轻人将一块破布包放在石墩旁，蹲下身，与一名满脸疤痕的壮汉并肩而坐；看见他掏出一张纸，递过去；看见对方接过，沉默阅读，眉头松开；看见令旗被交出，族人开始整装换岗，秩序井然。
“呵……”他低笑一声，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，“不过是个外来者，凭什么让人死心塌地？”
他猛地站起，一步踏前，手掌拍在水镜边缘。镜面剧烈晃动，画面瞬间破碎，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“我修行三百年，门徒凋零，据点荒废。他呢？短短数月，便聚起一方势力，灵气浓郁胜过洞天福地，生灵归附如潮水涌来。”他转过身，袍袖翻飞，扫过案几上的骨灯，火焰骤然熄灭，“他有什么？不过是一块地，一群蝼蚁罢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一道黑影悄然浮现于殿角，单膝跪地，头颅低垂。
“幻影使者。”暗影魔尊冷冷开口，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回主上。”黑影低声禀报，“林羽据点近三日无大战，无异动。但内部已重组巡防，轮值新规已行，各族皆服。西区岩山被授巡防令旗，今夜起亲自带队值守。疗养区增设聚灵阵供能，低阶修士可轮番调息。另设积分制，劳作、巡逻皆可换资源。”
“哼。”魔尊冷笑，“倒是会收买人心。”
“此外。”幻影使者顿了顿，“已有三处散修据点对其不满。一处因争夺灵脉被驱逐，一处欲借道遭拒，还有一处曾派人求援，却被要求以功绩换庇护，未能如愿。这些势力皆散布‘林羽假仁义，实则苛待弱小’之言。”
魔尊眼中红光一闪：“这些人，现在何处？”
“仍在原地蛰伏，观望局势。”
“去传我的话。”他缓步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，“就说，若愿联手除患，事成之后，林羽领地内龙脉机缘，三分归我，七分任其瓜分。另许堕落妖王一部《血炼化形诀》，可助其突破瓶颈。”
幻影使者抬头：“若他们不信？”
“那就给他们一点甜头。”魔尊嘴角勾起，“你带两人，潜入东侧百里外的狐族旧墟，放一把火，留些痕迹，指向林羽据点方向。再散布消息，说林羽欲吞并周边弱族，扩张领地。让他们觉得，危机就在眼前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。”他停下脚步，“盯住妖族边境那支游哨队。把那份伪造的行军图送过去，让他们误以为是林羽手下所遗。图上标注的位置，正好穿过妖族禁地。”
幻影使者略一迟疑：“若是妖族识破？”
“识不识破不重要。”魔尊冷笑，“只要他们起疑，就会查。一查，便会冲突。哪怕只是小规模摩擦，也够林羽分神了。他若派兵支援边境，主力空虚；若不理，威信受损，人心动摇。两难之间，便是我出手之时。”
他走回高位，盘膝坐下，双目微闭：“我要他顾此失彼，疲于应付。等他把所有力气耗在防外敌、稳内乱上，再给他致命一击。”
***
据点东门外三十里，一片荒林之中。
三名黑衣人悄然落地，身上气息被某种符箓遮掩，连风都不曾惊动。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卷残破地图，边缘焦黑，似经火焚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为首者低声道，“按主上吩咐，把这东西插在妖族巡线必经之路的树根下。再洒些带血的布条，用的是狼妖的血，足够引起怀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