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透出灰白，我依旧坐在高台边缘，掌心贴着玉符。经过一夜的紧张戒备，玉符此时还是凉的，像昨夜落下的第一颗露水，可我知道这片刻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。
玄风站在三步外，披风沾着泥，肩头还带着巡防时刮上的草屑。我们都没动，也没说话。据点里灯火已灭，灶火压得只剩一点暗红，巡逻的脚步一圈接一圈，规律得如同心跳。
南侧边界再无异动。那两道逃走的身影，终究还是漏了网。
我再次查看玉符，确认陷阱区域都已归位，东区毒雾罐已回收，西区深坑标记待修，北岭法阵处于待机状态，一切正常。
可我知道，不会一直这么安静。
大约半炷香后，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灵压波动，像是远处有重物坠地，震得空气微微发颤。我立刻坐直，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划，调出全域感知。这股气息不散不乱，方向稳定，从东南方快速推进，距离尚远，但来势极强。不是游妖，也不是小队探子，是成建制的调动。
“来了。”我说。
玄风立刻转身，手按剑柄，“多少人？”
“还没进三十里。”我闭眼凝神，神识顺着龙脉延伸出去，捕捉那股压迫感的源头。它不像妖气那样张扬暴烈，也不似魔气那般阴冷刺骨，而是一种混杂的、带着杀意的聚合之力——大军集结前的征兆。
我睁开眼，“不止一路。至少两支主力，正从不同方向压过来。”
玄风脸色一沉，“先锋败了，他们不退反进？”
“不是试探了。”我把玉符收进袖中，站起身，“是冲着灭我们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传讯符从南岗哨飞来，在空中炸开一道金光。我伸手接住残片，上面只写四个字：“魔渊异动”。
我立刻走向主殿，脚步加快。玄风紧随其后。刚进殿门，就看见洛璃已等在内，一身淡蓝长裙未换，发丝略显凌乱，显然是一夜未眠。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我，眼神清明，没问情况，只说：“我已经准备好施法阵盘，随时可以启动加持。”
“很快就要用上。”我在案前站定，取出领地总图摊开，指尖点向东南与东北两处，“敌军正从这两个方向逼近，速度不快，但气势压人。这一次，不是派些小妖来送死，而是要正面强攻。”
洛璃走近几步，目光落在图上，“你能确定是暗影魔尊亲自出手？”
“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。”我低声说，“就在东南那股灵压之后。他没隐藏，反而在刻意释放威压，像是在警告我们。”
玄风一拳砸在桌上，“那就打！怕他不成？咱们陷阱还在，阵法完好，再加上你上次抓的俘虏还没审，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底细。现在守着据点，以逸待劳，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！”
“不一样了。”我看向窗外，“上次是试探，他们轻敌。这次是震怒而来，必带精锐。而且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我刚才感知到一股妖族战旗的气息，是高级将领才有的制式符印。他们不只是派兵，是有人亲自带队。”
殿内一时沉默。
洛璃缓缓点头，“那就更要抓紧时间。我能为所有人施一次群体加持，提升灵力运转速度，增强防御韧性，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。若大战持久，需中途再次施展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，“只要撑过前段冲锋，我们就有机会翻盘。”
我当即下令鸣钟聚众。三声钟响划破清晨寂静，所有守卫迅速集结于主殿前广场。不到一刻钟，百余人列队完毕，手持兵器，神情肃然。我没有多言，只将敌情简述一遍，宣布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
“外围通道全部封闭。”我指着地图，“地道入口设三重封锁，由专人值守。所有非战斗人员退入地下庇所，不得擅自外出。陷阱组立即复查东、西、北三处埋点，确保机关完好，触发灵敏。通讯组保持玉符联络畅通，每半个时辰汇报一次边境动态。”
众人领命散去。
我转向玄风，“你负责前线指挥。前军列阵谷口，中军藏于两侧高地，后军守住地道与高台连接通道。一旦开战，你全权调度，不必请示。”
玄风抱拳，“明白。我会让所有人各就各位，绝不漏防。”
他又问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在高台。”我说，“统观全局，随时调整应对。”
他点头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我回身看向洛璃，“准备好了就动手吧。”
她已站上祭坛，双手结印，掌心浮起一团柔和的灵光。那光起初微弱，随即扩散开来，如晨雾般笼罩整个广场。每一名守卫身上都泛起淡淡光晕，呼吸变得沉稳，握剑的手更稳，眼神也更亮。有几个昨日受过轻伤的，此刻伤口隐痛减轻，竟自行站到了前排。
加持完成时，洛璃脸色略显苍白，但她没坐下，只轻轻抚了下额角渗出的细汗，低声说：“我能再撑一次，但要等一个时辰后恢复灵力。”
“够了。”我说，“你先去后方休息，随时待命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没动，“你不下去吗？”
“我不离高台。”我说，“这一战，我要看得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