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夜也静了。我站在高台边缘,掌心贴着玉符,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。三处陷阱都已就位,东边毒雾、西边深坑、北岭法阵,像一张拉开的弓,只等箭离弦。
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巡防日志,刚合上,纸页还带着指腹的压痕。耳边没有虫鸣,连远处林子的叶响都断了。这种安静不对劲,不是寻常夜晚的沉寂,是被人踩住喉咙般的死寂。
就在这时,玉符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心跳漏了一拍,随即微微发热。我立刻抬头,目光钉向东方山谷方向。那是毒雾埋点的位置。我没出声,手指在腰间令牌上敲了两下,短促而低哑。这是预设的信号,传给玄风——敌已入林,准备接应。
不到十息,东区密林传来第一波动静。
地缝间浮起白气,细得几乎看不见,随风一吹就散。但我知道那是毒雾开始释放。清瑶说这雾踩下去才会彻底爆发,现在只是前兆,说明有人踏过触发点,震动传导到了陶罐底部,符纸正在裂开。
树影深处有黑影晃动,动作迟缓。一个、两个……至少五六个妖族已经中招。他们原本贴着树根潜行,步伐轻捷,可现在脚步拖沓,肩膀歪斜,像是背了重物。其中一人突然蹲下干呕,手撑在泥里,另一人去扶他,结果自己也踉跄了一下。
他们在减速,神识已经开始模糊。
我盯着玉符,温度持续上升,说明毒雾仍在扩散。按设计,这片区域会形成半刻钟的滞留毒域,足够后续陷阱完成收割。现在关键不是杀伤,而是打乱节奏,逼他们换路。
果然,那队妖族头目模样的家伙抬手一挥,队伍立刻转向西侧谷道。他们没往回撤,也没强冲,而是想绕过去。这反应比我预想的快,但也正中下怀。
西谷坡道是深坑所在。
我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划,启动了西区的感应机制。只要有人踏上伪装带,坑面薄板一旦破裂,系统就会自动记录落点数量和时间,同时通知埋伏人员合围。
第一批人踏入坡道时走得极小心,试探着地面。领头的用长矛戳了戳土面,又趴下去听了听,确认无异样才挥手让后面跟上。他们排成单列,缓慢推进,显然受过训练。
可他们忘了,中毒的人感官会失真。
第三个人刚走两步,脚下木板突然塌陷。他惊叫一声,整个人往下坠,后面的人本能往前扑救,结果连锁塌方,接连四五人掉了进去。坑底竹桩刺穿皮甲,麻痹草汁顺着伤口渗入经络,掉下去的当场动弹不得,只能在地上抽搐。
剩下的慌了阵脚,转身就想逃。可退路上又有两人踩空,又是一阵混乱。他们开始互相推搡,有人想从边上绕,结果被埋在暗处的绊索勾倒,滚下斜坡,正好撞进第二个坑里。
玄风就是这时候带人冲出来的。
他从两侧岩壁跃下,身后跟着六名守卫,手里全是捆仙索和镇妖网。那些妖族本就神志不清,又被突袭吓得魂飞魄散,根本组织不起反抗。一个想张嘴吼信号,刚发声就被网兜头罩住,闷在里头直蹬腿。另一个拔刀要砍,手腕被索子缠住,一拽就跪在地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。
我依旧站在高台,没下去。玉符上的热度还没退,说明战斗还在收尾。我看见玄风亲自押住一个挣扎最狠的,那人脸上有鳞纹,应该是先锋小头目。他嘴里呜呜作响,脖子涨得通红,却被镇妖网封了灵力,连变身都做不到。
俘虏被一个个拖走,重伤的留在原地不动,轻伤的也被绑得结结实实。我们没杀一个,也没放一个。这些人得活着,成为消息的阻断口。
我下令关闭外围通行门,掩息阵全开。据点内的灯火调暗,巡逻路线照常,但全部改为双人组,手持预警铃。不能让敌人察觉我们已经动手。
做完这些,我才慢慢走下高台阶。脚踩在石道上,露水比昨夜更重,鞋底湿了一圈。我沿着东区林边走了一段,确认毒雾已经散尽,地缝里的陶罐被自动回收进了系统空间——这是地主系统的便利,陷阱耗材无需手动清理。
西区那边,玄风正在指挥人加固深坑边缘,防止误伤己方人员。俘虏已经全数关入地下牢房,和之前那只小妖关在一起。我不打算马上审问,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敌人摸不清我们的反应速度和战力规模。
我走到坑边看了一眼。底下插着的竹桩染了血,有的折了,是坠落时摔断的。泥土混着草根翻出来,露出底下一层薄灰——那是施过隐迹咒的浮土,原本盖得严严实实,现在破了相。
“明天得重铺。”我说。
玄风走过来,抹了把脸上的汗,“要不要补一道雷火?吓唬后面的。”
我摇头,“不急。现在烧太旺,反而暴露虚实。让他们以为我们只设了物理陷阱,更好。”
他点头,低声问:“你说他们还会来吗?”
我没答。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回答。来不来,什么时候来,都不是我能决定的。我能做的,只是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我抬头看向东方山谷。树影压得很低,天边一丝光都没有。风又起了,带着土腥和草灰的味道。据点里灯火微弱,巡逻的人影在墙上来回走动,一切如常。
可我知道不一样了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玉符,温度已经降下来,表面恢复冰凉。刚才那一波触发后,它完成了警报与记录功能,现在进入休眠状态。只要再有一次入侵,它会重新发烫。
我把玉符按在掌心,站定不动。
玄风站在我旁边,手搭在剑柄上,眼睛盯着林子深处。他知道该守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