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，玉符上的波动却越来越密。我盯着那一点北岭地底的红标，呼吸放轻。地下雷桩还在蓄能，没动，但饮水渠上游的灵气流速又降了一丝。不是错觉，是实打实的数据变化。我把系统界面调出来，百里领地的轮廓安静浮着，东南角那片区域的颜色比别处暗了半分，像被什么吸住了气。
我不能等了。
“清瑶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压得低，但足够清晰。
她从角落里站起来，手里还抱着一捆刚晒干的草药。昨夜我让她去安置区取水样，她一直守在工坊没走。她脸上有点倦，眼睛却是亮的。“林大哥，我查过了，东渠那段水里有东西——惑心菌的孢子，极细，遇水就化，灵压检测不出来。喝久了会让人烦躁，容易起争执。”
我点头。果然是这个。
“你确定是孢子？不是别的法术残留？”
“确定。”她把一个小瓷瓶递过来，“你看，这是蒸出来的沉淀，淡灰色，带点腥味。惑心菌就是这样的。我师父教过我们辨这个。”
我把瓶子接过来，打开看了一眼，又闻了闻。没错。这种菌子不致命，也不算稀有，但用在这里，太巧了。正好在难民集中饮水的地方，正好在闹事前几日开始扩散。这不是意外，是算准了人心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我说，“现在去后勤房，把净水符阵全部换一遍，旧的收起来，别让人碰。另外，通知伙房，今天起所有饮用水必须经过三重过滤，加一道清神符文。”
她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
我叫住她：“动作快，但别慌。别让别人看出你在防什么。”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点点头，跑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把玉符握紧。水源的问题可以立刻堵上，但已经喝进去的人呢？他们心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，光断水没用。我得见人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议事广场就聚了不少人。都是住在东区的平民，有樵夫、猎户、几个小门派投奔来的散修，还有那三名自称溃兵的新来者。他们站得不远不近，眼神飘忽。我知道他们在等。
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。是阿石，那个樵夫的儿子。我救过他娘的命，他见过我。他脸色发青，手攥成拳，指节泛白。“林羽！”他喊我的名字，声音抖，“你让我们住在这儿，说能护我们安全。可前两天打仗的时候，你只顾着前线，伤员堆在棚子里没人管！我娘到现在还咳血，你连一颗丹药都没给！”
旁边有人附和。
“对！疗伤丹都给了战兵，我们这些出不了力的，就该等死吗？”
“听说西区那些大派弟子，每人发了两颗回元丹，我们呢？一口薄粥！”
声音越来越多。我不打断。让他们说。我知道这些话里有真有假，但情绪是真的。惑心菌放大了他们的委屈，也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。
我抬起手，掌心向下压了压。人群慢慢静下来。
“阿石，”我看着他，“你娘咳血，是因为中了毒雾余气，经脉受损。普通丹药压不住，强服反而伤身。我昨天已让清瑶配了专用药汤，今早第三煎，正要送去你们家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信？”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，轻轻一弹，符纸飞出，在空中展开，显出一行字——正是今日药汤的配方与煎制时间。“你可以去灶房查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又说：“疗伤丹确实有限，优先给重伤战员，是因为他们若倒下，防线就会破。一旦破了，谁也活不了。我不是不给你们，是得先保这个据点活着。”
人群有些松动。
“那妇孺呢？老人孩子呢？你就不能早点安排迁走？”有人问。
“能。”我说，“但我还没收到可靠情报，说敌人下一波什么时候来。如果现在疏散，队伍拉长，补给跟不上，路上遇到伏击，死得更多。所以我得等确切消息，再做决断。”
我顿了顿，扫视一圈。“我知道你们怕。我也怕。怕守不住，怕对不起你们的信任。但怕没用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彼此信，一起扛。”
底下安静了几息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冷冷响起：“说得真好听。那你敢不敢查查，是谁往水里下了东西？我们喝了几天这水，一个个心浮气躁，你倒在这儿讲大道理？”
我转头。是那三个新来者中的一个，站在人群后头，披着破袍，脸藏在阴影里。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扎人。
我没答他。反而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他一顿。
“我叫……阿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