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透,我坐在议事厅后室的木案前,玉符还贴在掌心。昨夜布下的三重监控纹丝未动,北岭地底的红点依旧稳定蓄能,东区水渠的灵气流速也已恢复正常。阿七的位置标记仍停在宿屋内,没挪过一步。我清楚,这平静撑不了多久。这时,玄风推门进来汇报情况,我听完后,准备对阿七采取行动。
玄风站到案前,声音压得低:“人盯死了。子时去井巷的那个,就是中间穿破袍的。袖口泥痕还没干透,地下水道最近没人修过,那地方早封了。”
我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“证据够了。”我说,“动手吧。”
玄风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不到半柱香,外面传来几声短促的喝令,接着是符印封脉的嗡鸣声。我没起身,只将玉符一转,阿七的标记瞬间被红圈锁定,四周虚空泛起微光——领地禁制已悄然开启,他逃不掉。
清晨的议事广场渐渐聚起人影。大多是东区的平民,有樵夫、猎户、散修,也有那三名“溃兵”带来的随行者。他们站得松散,眼神却都往宿屋方向瞟。有人低声议论,说昨夜听见水道口有动静,还有人看见守卫进了屋就没再出来。
我走出议事厅,玄风已在广场高台下候着。他朝我微微颔首,示意人已控制住。我踏上台阶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被两名守卫押着的阿七身上。他脸上那层伪装还在,可眼神已经变了,不再是昨夜那个躲在阴影里煽火的人,而是一头被困住的兽。
“你们当中,有人喝过东渠的水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喝了三四天,心里烦,睡不好,看谁都不顺眼。有人摔碗砸锅,有人对着亲人吼叫,还有人觉得,我不发丹药,是存心要你们死。”
底下一片静。
“这不是你们的错。”我继续说,“是有人往水里撒了惑心菌的孢子。极细,遇水即化,灵压查不出来。喝久了,人就会焦躁,容易起争执。这不是意外,是算准了人心。”
人群中有人动了动。一个老妇人颤声问:“真……真是有人下毒?”
我从袖中取出清瑶交来的瓷瓶,打开,举高。淡灰色的沉淀黏在瓶底,隐约带腥味。“这是蒸出来的孢子残渣。惑心菌,常见于阴湿地穴,不会自然出现在净水渠里。它怎么进去的?”
没人答。
我转向阿七:“你来说。”
他冷笑一声,不开口。
“你不说是吧?”我放下瓶子,走到他面前,“那我来替你说。你是暗影魔尊派来的细作,不是什么溃兵。你身上那块腰牌,刻着‘前六·十七’,前锋第六队第十七人。这一队,昨夜全灭于谷口西侧,尸体我都看过。你告诉我,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他瞳孔一缩。
“你还记得自己叫阿七,可报不出番号。你说被打散了,记不清。可妖族军制,十人一组,腰牌编号清晰,逃兵也不会抹去身份。你不是逃,是顶替。”
他咬牙,仍不语。
“最关键是——”我抬起手,玉符微亮,“你进营那一刻,灵压断了两息。再出现时,稳得像坐过三天闭关。普通修士受惊,灵力都会乱,你却像换了个壳子进来。你是吞了战死者的皮囊,借形混入。”
人群哗然。
“不止如此。”我指向饮水渠上游,“昨夜子时,你去过废弃井巷,碰过地下水道入口。回来时袖口沾泥,那是封闭多年的旧道,本不该有人去。你在改水流方向,让孢子更快扩散。你以为没人发现?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就算你说对了又如何?你们这些人,本就迟早要乱。我不做,也会有别人做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我说,“他们会乱,是因为信任被动摇了。而你,就是来动摇这份信任的。”
我退后一步,对众人道:“此人假冒溃兵,污染水源,散布谣言,三罪并行,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让我们自相猜忌,内斗不休。只要我们一乱,外敌便有机可乘。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背后还有更多手段等着我们崩溃。”
底下开始骚动。
一个年轻人突然跪了下来。是阿石。他头低着,声音发抖:“林羽……我对不住你。昨夜我在广场上吼你,说你不给丹药,说你不管我们死活……我……我其实信你,可我娘咳血,我心里急,话就收不住了……”
旁边有人跟着跪下。“我也说了混账话……”
“我撞翻了灶房的粥桶……”
“我对同屋兄弟动了手……”
我抬手,让他们别再说下去。
“你们喝下毒水,心神受扰,怒有可原。若换成是我,在那种时候,未必比你们冷静。我不怪你们。”
他们抬头看我。
“真正该怪的是我。”我声音沉下来,“是我防患未周,让敌人钻了空子。是我没有及时察觉水渠异常,没有提前公布战损情况,才给了奸细可乘之机。你们质疑我,是应该的。一个领地之主,不该只靠威信活着,而要靠透明与担当。”
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从今日起,所有重大决策,我会在议事板公示缘由。伤员名单、资源分配、防御调度,全部公开。若有疑问,可直接来高台询问。我不保证每件事都让所有人满意,但我保证,每件事都有据可查,有理可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