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焦土的气息吹过据点,火堆在中央广场上燃了起来。我没有再站着,而是慢慢走到火边,一屁股坐下。腿上的伤还在抽,肋骨处像是有根铁条来回刮着,但我没去管它。玄风从一堆残物里翻出个破酒坛,拍掉灰,仰头灌了一口,呛得咳嗽两声,又咧嘴笑了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我点头。“都活着。”
清瑶靠在洛璃肩上,眼皮已经半合,跳舞前还说要给大家跳支喜庆的曲子,结果刚转了两圈就摇晃起来。洛璃轻轻扶住她,手搭在她腕上探了探气息,低声说:“累坏了,该睡了。”
“让她睡吧。”我道,“明天也不打仗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谁都知道,这只是今天结束了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裂了几道口子,血干了又裂。这双手握剑太久,连放松都变得僵硬。我慢慢把剑从背后抽出来,剑刃缺口不少,有几处卷了边。我不记得砍了多少人,只记得每一次挥出去,都不能停。
火光跳了一下,有人往里添了段枯枝。我盯着那团火,忽然站起身。
所有人抬头看我。
我没说话,走到火堆前,双手握住剑柄,高举过头。然后用力,将剑插进火中。
剑身没入火焰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,火星猛地炸开一圈,照亮了一张张脸——有烧伤的,有包扎的,有满是烟灰却仍带笑意的。没人说话,但气氛变了。
我退后一步,坐回原地。
洛璃动了。她把琴从包袱里取出来,拂去尘,指尖轻拨。一段调子流了出来,不快,也不悲,是山间溪水那样的曲子,小时候在村口听过。清瑶迷迷糊糊睁开眼,嘴角一弯,竟又撑着站起来,转了个圈,脚下一软,差点跌倒。玄风伸手把她捞住,哈哈一笑,顺手把空酒坛扔进火堆。
“来!喝酒的喝酒,吃肉的吃肉!”他嚷道,“老子今儿不想练功,就想醉一回!”
不知谁应了一声,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。几个弟子搬出藏在地窖里的干粮和水囊,还有人从战利品里找出几罐未开封的灵酒。火堆旁渐渐热闹起来。有人讲起刚才怎么用陷阱炸飞三个妖兵,说得手舞足蹈;有人学寒霜蟒喷雾时的“嘶嘶”声,惹得一片笑。清瑶终于撑不住,倒在洛璃怀里睡着了,小脸红扑扑的。
我喝了一口递来的水,温的,带着点药味。玄风坐到我旁边,手里换了新酒坛,脸上有了血色。
“你说他们还会来?”他问。
“会。”我说,“暗影魔尊没死透,帝俊那边也不会放过这块地。”
“那就再来。”他仰头灌一口,“反正咱们守得住。”
我没接这话。守得住是一时,能不能长久,还得看接下来怎么走。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我看向火堆,火焰映着众人的影子,在断墙上摇晃。这一刻,他们都松了口气,哪怕只是片刻。
洛璃的琴声没停,换了一首更轻的。她说这是她师门传下来的安神调,能让人静心。我听着听着,肩膀一点点沉下来。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,终于允许自己缓一缓。
一名弟子端来一碗热汤,说是用最后一点灵草熬的,专补气血。我接过,喝完,碗底还烫手。他站在那儿没走,犹豫了一下,说:“林师兄,我们……真的赢了吗?”
我抬头看他。是个年轻弟子,脸上有道划伤,包着符布,眼神却亮。
“赢了。”我说,“你们都活着,据点还在,这就是赢。”
他咧嘴笑了,转身跑回去跟同伴说话。我没听清他说什么,但那一桌突然爆发出笑声。
我靠着石墩,慢慢闭了会儿眼。耳边是说话声、笑声、琴声,还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。这些声音原本该让我警觉,怕有埋伏,怕敌袭复返,但现在,它们只是声音而已。我可以不用想那么多。
过了不知多久,头顶的天完全黑了。星辰铺满天空,比往日清晰。忽然,天上动了。
一道彩光自云层中滑过,不刺眼,也不响,像风吹过绸缎那样柔和。它绕着据点上空盘了三圈,缓缓散去。所有人都停下来说话,抬头看。
“那是……?”有人小声问。
洛璃也仰着脸,轻声道:“五彩神霞……似有大能路过。”
我盯着那片空域,没说话。这种天象不常见,也不是自然形成。能在高空留下痕迹而不惊动阵法,至少是圣人级别的存在。但我感觉不到恶意,也没有压迫。
火堆旁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又响起了声音。有人说是吉兆,有人说是巧合,玄风则嘟囔一句:“管他是谁,别下来收租就行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,没笑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