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火堆只剩灰烬，冷风一吹，余温散尽。我靠着石墩醒来，骨头缝里都发酸，左肩包扎的符布渗了血，右腿一动就抽着疼。昨晚的事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，沉，但没那么喘不过气了。
我撑着地面站起来，手掌裂口又崩开，血混着灰蹭在石头上。我没管，走到断墙边，捡起一块碎石，扔进堆满瓦砾的坑里。声音不大，可有人醒了。
玄风从一堆草席里翻起身，抹了把脸，看见我在搬石头，没说话，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石块，顺手扛起一根断梁往北边走。他脚步有点晃，披风撕了半边，但背挺得直。
清瑶是被洛璃叫醒的。她抱着琴坐在临时搭的棚子下，清瑶揉着眼睛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沾着昨夜的烟灰。洛璃递给她一碗水，她喝了一口，差点呛住，这才彻底清醒。
“今天要修墙。”我说。
没人应声，可人已经开始动了。几个轻伤的弟子爬起来，拍掉身上的灰，去翻找还能用的木料。灵兽也陆续归位——赤焰虎瘸着一条后腿走来，低吼一声，用头拱了拱我的手臂。我摸了摸它的额角，它趴下，不动了。
我知道他们都累了。死的人埋在后山，七座新坟连成一排。活着的，个个带伤。可地不能荒，阵不能废。敌人不会等我们哭完才来。
我走到高台原址，这里曾是阵眼所在，现在只剩三块裂开的石台，边缘焦黑，残留着魔气腐蚀的痕迹。我蹲下，手指划过裂缝，底下还有微弱的地脉震感——系统还在运转，龙脉没断，只是连接不稳。
“这地方得重布阵。”我说。
玄风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一把铁镐，“旧阵太耗灵力，打的时候切换慢，差点让魔修钻了空子。”
我点头。“改成九宫固守阵，结构简单，反应快，适合应急。”
“材料呢？”他问，“高阶符石没了，普通灵石撑不起结界。”
“先用山岩垫底，嵌入残阵碎片，再靠人力补灵。”我看向洛璃，“你能引气净化魔息吗？”
她站在我身后，轻轻点头，“可以试试。”
清瑶这时跑过来，怀里抱着一堆小石片和断裂的符纸，“我捡了些还能用的阵纹，虽然不完整，但标记节点应该够。”
我们四个人围着石台蹲下。我拿树枝在地上画出九宫格，标出八个守位和一个中枢。玄风负责搬来整块山岩，按位置垒基；清瑶拿着小石片，在关键点贴上残符，一笔一划描补纹路；洛璃盘坐在中央，指尖轻抚琴弦，音波一圈圈荡开，将残存的魔气从石缝中逼出。
我站在最前，双手按入地面，借系统感应地脉走向。一丝微弱的龙脉暖流从掌心渗入，顺着经脉送进阵基。这不是扩张领地，只是唤醒沉睡的连接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，第一道光映在石台上。微光一闪，结界升起，薄如蝉翼，却稳稳罩住据点核心。
“成了。”清瑶一屁股坐下，笑出声。
玄风抹了把汗，“虽然小了点，好歹是个壳。”
洛璃没笑，但眉间松了。她轻轻拨了下琴弦，调子很轻，像是风吹树叶。
下午接着干。断墙要重砌，缺口用山岩填补，外面再夯一层土。玄风带着几个精壮弟子轮班抬石，我帮着运木料。肋骨处的钝痛一直没停，像有把锯子来回拉，但我没停下。我知道只要我站着，他们就不会倒下。
清瑶也没闲着。她翻出几个没烧毁的陶锅，在废墟角落支起灶台，把剩下的干菜和杂粮煮成粥。水少，米糙，可热气一冒，香味就飘了出来。
“晚上能吃上一口热的了。”她说，脸上沾了灰，眼睛却亮。
傍晚前，洛璃去采了些野花，插在几处临时居所的窗沿。没人说话，可气氛变了。断墙上开始有说笑声，有人讲起昨天怎么用滚木砸翻妖兵，说得夸张，惹得一片哄笑。一个孩子追着另一只跑过空地，差点撞上刚立起的木桩，被玄风一把捞住，扛在肩上转了个圈，放下来时笑得直不起腰。
我坐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一张名单——伤亡人数、伤员情况、可用战力。火堆重新燃起，不是为了庆功，是为了煮饭。
清瑶端来一碗粥，递给我。“最后一碗米了，省着点喝。”
我接过，碗烫手，粥稀，能看到底。我吹了口气，喝了一口，没味道，但暖。
她坐在我旁边，抱着膝盖，“明天还要挖更多野菜吗？”
“嗯。”我说，“北麓坡上有蕨，南沟有蒲根，你带几个人去，别走远。”
“玄风师兄说那边还有埋伏的陷阱残片。”
“那就绕开。”我放下碗，“你们走东线，沿着溪边，我让赤焰虎跟着。”
她点头，不说话了，低头抠着裙角。
洛璃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小瓶药膏，“肩膀再换一次药。”
我脱下外袍，她轻轻揭开符布，旧血粘着皮肉，扯得生疼。她涂上药，重新包扎，动作轻。我没看她，可知道她在看我后背的伤。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