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在肩头,袖中那枚镇心玉佩已被体温烘得温热。我走进药田时,几个正在翻土的弟子抬眼看了我一下,动作没停,但手里的锄头慢了半分。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话。
我没急着开口,走到田边那块平日用来歇脚的青石旁,把玉佩轻轻放在上面。石头被太阳晒了一早,表面发烫,玉一放上去,凉意便渗了出来。
“这几日,你们有人睡不好,有人心里憋着火,觉得做事没回报。”我站着,声音不高,“我不是来问谁偷懒,也不是来训人的。我是来告诉你们——这些不是你们的错。”
田里的人陆续停下活,转过身。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抱着胳膊站在垄沟边,眉头拧着:“林当家的,你说不是我们的错,可我们自己知道,夜里翻来覆去,白天又说胡话。别人不说,我也听见西头小陈念叨‘丹药不公’,他前天才搬完三车石料,手都磨破了。”
她说话时,身后几个人点头,眼神里有疑也有怨。
洛璃从我侧后走出一步,声音轻却清楚:“大嫂,我也做过那样的梦。半夜醒来,听见地底有人说话,说我白吃这里的饭,不配拿一粒药。我吓得坐起来,心跳得像擂鼓。第二天见人,总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那妇人愣了一下,抱胳膊的手松了松。
清瑶也上前,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摘的野花,辫子晃着:“姐姐,我们都一样。我昨儿差点把止血草当成艾叶晒,还是师姐拦得快。我不是不想好好干,是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嗡嗡响,说什么‘别人比你强’‘你不值得’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眼圈有点红:“林大哥自己都没戴玉佩,却先给了管事。他是怕万一指挥乱了,整个据点都要塌。就像人生病,要先护住心脉,对不对?”
人群安静了些。
一个年轻汉子从后排挤出来,脸上还有些潮红:“可……可就算这样,也不能只给几个人吧?我们这些人呢?就该一直糊涂下去?”
我没回避他的目光:“今日只能做一枚。明日还有一枚,后日也有一枚。我不求你们立刻信我,只求你们给我时间,把真相查清。若我失信,你们再走不迟。”
他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
我转身看向整片药田。阳光落在新翻的泥土上,几株嫩芽已顶破表层,微微颤着。我弯腰拔起一株杂草,根部干净,没有那丝灰黑细线的痕迹——昨夜玄风带人清理过一遍,埋在土缝里的影蛊已被系统定位清除,但人心这东西,不能靠点化祛除。
“我知道你们流的汗,看得见你们手上的伤。”我把草扔到一边,“从今日起,药田增派两人专研疗伤丹方,我亲自督炼。每月初一,发放新丹。若有余力,优先补给负伤者。”
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。
一个蹲在田埂上的老匠人慢慢站起来,手里拄着木拐:“林当家的,这话……算数?”
“算数。”我说,“不只是丹药。采石坊的坡道我会让人重修,加宽一尺,省得推车打滑。巡防队轮值表重新排,每五日休一日。这些事不会一夜做完,但我一件件来。你们的付出,我都记着。”
那老匠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低头咳嗽两声,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没人再质疑。
我拿起石台上的玉佩,走向那个最早说话的妇人:“你昨晚守夜,看见东墙根的草动了三次,对吧?那是影蛊在试水,不是你眼花。这玉你先拿着,戴两天,睡个安稳觉。”
她迟疑了一下,伸手接过,指尖碰到玉面时明显抖了一下,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但她没退缩,把玉贴身收进怀里,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我点点头,又看向其他人:“接下来几天,若有谁再做怪梦,或听见奇怪的声音,不必瞒,直接来居所找我。我不一定当场能解决,但一定会听。”
说完,我转身离开药田。
洛璃跟上来,脚步轻缓:“他们信了。”
“一半。”我说,“另一半还在观望。但只要不再有人夜里说胡话,三天后,人心就能稳下来。”
清瑶蹦跳着走在前头:“我就说嘛,林大哥又不是那种偏心的人!你看那个陈哥,刚才还想冲你嚷来着,结果一听每月发丹,眼睛都亮了。”
我没接话,穿过一片晾晒药材的竹架,往西岭采石坊方向走。路上遇到两个浇药的少女,原本低头快走,见我来了,竟停下福了福身。我没停步,只微微颔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