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风立刻转身朝东谷口走去，清瑶跟在他身后，一边走一边翻看手里的记录册。洛璃没走，蹲在我身边，把剩下的药瓶一一摆开，低声说：“这些够用三天。要是再打起来，就得省着用了。”
我点头：“尽量别打。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她抿了抿嘴：“你先坐下歇会儿，别硬撑。”
我没动。
远处传来敲击声，是采石坊的人在凿石头。有人在抬尸体，有人在清理战场，拒马后方渐渐有了动静。药田弟子抱着药筐来回跑，工匠们搬着木料往缺口处运。没有人大声说话，也没有人偷懒。他们知道时间不多。
洛璃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把我右边的袖子卷上去，检查手臂上的擦伤。她的手指有点凉，碰到伤口时我微微一缩。
“疼？”
“还好。”我说。
她低头继续涂药，声音轻了些：“你知道吗？刚才你说‘我信你们’的时候……很多人都哭了。”
我没吭声。
“这不是因为你多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是因为你愿意把自己交出来。你受伤了，站都站不稳，还站在那儿问我们信不信你。这种事，以前没人做过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
风又吹过来，带着焦土和血腥的味道。天边微微发亮，不是日出，是云层太薄，漏了点晨光进来。黑夜快过去了，可谁都知道，真正的难处才刚开始。
洛璃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，抬头看我：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我说，“等他们再来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我望着北麓的方向，那里依旧漆黑一片，火光已经熄了，但我知道他们在。暗影魔尊不会善罢甘休，妖族也不会就此收手。他们会换打法，会试探弱点，会找机会一举破防。
“然后。”我慢慢说，“我们就让他们看看——什么叫人心齐。”
她没再问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扶着我从高石上下来。脚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，她赶紧架住我胳膊。我没拒绝，由着她搀着往主营帐篷走。路上遇到几个巡防队员，全都停下脚步，抱拳行礼。我没有回应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帐篷里已经收拾好了，地上铺了厚毯，角落摆着灯和水壶。洛璃让我躺下，又拿来一件厚袍盖在身上。我闭了会儿眼，耳边还能听见外面的动静——木料碰撞声、脚步声、低语声，还有人在唱一首很老的歌，调子悲凉，但唱得坚定。
“那是采石坊的老李。”洛璃说，“他每次干活都唱这个。”
我没睁眼，只问：“他们都在干什么？”
“修补防线，分配任务，清点物资。”她说，“玄风把人分成四组，轮流值守。清瑶在画新的布防图，说要加一道暗渠，万一敌人破防，可以从地下引火油焚烧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“你还想听别的吗？”
我睁开眼，看着帐篷顶：“让他们吃饭。打了半夜，都没吃东西。把存粮拿出来，每人一碗热汤面，加块腌菜。”
“可是……存粮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人饿着肚子，守不住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，点头：“好，我去安排。”
她起身要走，我又叫住她。
“洛璃。”
她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，“不只是今天，是从一开始。”
她怔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：“别说这个。你睡一会儿吧，我一会儿回来。”
帐帘落下，脚步声远去。
我躺在那儿，没睡。肩上的伤一阵阵抽痛，体内灵气运转滞涩，经脉像是被砂纸磨过。地主系统还在，我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脉动，微弱但清晰。它在支撑我，就像我在支撑他们。
外面的声音一直没停。
我知道，他们也没睡。
天光一点点亮起来，不是晴天，是阴云压境。风向变了，从北吹来，带着湿气。一场雨，快要落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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