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底能感觉到地脉缓缓流动的温热,像一条沉睡后正在苏醒的龙。
远处填埋裂谷的声响已经停了,工匠收了工具往营房走,巡防队换了新班次,脚步声整齐划一。药田那边还有人在翻晒药材,竹筐摆了一排,学徒蹲着清点数量,嘴里小声念着品名。
我没有动。
刚才那场总结会散得安静,玄风扛剑走了,洛璃和清瑶并肩离开时说了句话,我没听清。我知道他们各自回到了该去的位置,也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会怎样运转——疗愈结界要重编,灵石阵列要调整,新人轮训表会在三日内定稿。这些事不用我一件件盯着,但它们的起点,必须由我站在这里确认。
风从北岭吹来,带着焦土和碎石的气息。这场仗确实结束了,敌人伏诛,残军溃逃,领地边界重新稳固。可某种东西才刚刚开始。
第一道神识波动传来时,我以为是边界巡防的例行通报。它贴着南坳谷口掠过,轻微如叶落水面。我下意识调用地主系统扫了一眼,领地轮廓清晰,无入侵痕迹。但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出现,全都来自东南方向,频率越来越密,像是试探,又像是急切传递消息。
我眯起眼,望向谷口。
不到半刻钟,传讯玉符接二连三飞入领地上空,在距高台百丈处自动悬停,发出不同程度的微光。有青色的,代表修仙家族;淡黄的,是散修联盟;还有一枚暗红的,形制古老,应出自隐世部族。它们没有强行闯入,也没有落地,只是静静浮着,等待回应。
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。
以往外人靠近,不是敌袭便是探子,要么被拦截驱逐,要么直接动手。现在这些人却主动送来联络信物,不藏不露,姿态放得很低。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谨慎,也能察觉到那一层压不住的迫切。
我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一枚刚飘近的玉符轻轻落下,表面刻着“云溪”二字。我用指腹摩挲了一下,闭眼感应片刻,里面只有一句话:“愿携族三十口,求附明主,垦荒自立。”
再抬头时,我已经传音出去:“玄风。”
他来得很快,披风卷着尘土,脚步在石阶上顿了一下才稳住。“头儿。”他站到我右侧,顺着我的视线看向空中那片悬浮的玉符群,“外面来了不少人。”
“不止一人。”我说,“是几股势力,都在谷口候着。”
“要不要我去看看?”
“你去接待。”我把手中玉符递给他,“设个岗哨,别让他们乱进。先问清楚来历、人数、所长、诉求,记下来报我。”
他接过玉符,眉头皱了一下:“怕混进来奸细?”
“不是怕。”我说,“是不能乱。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,伤还没养好,秩序也不能断。谁来投靠都得按规矩走,不然今天放进一个图谋不轨的,明天就有人敢抢我们的灵脉。”
玄风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“还有。”我补了一句,“别答应任何事。你只负责问,不负责定。最终归宿,由我来裁。”
他应了一声,大步下了高台。
我依旧站着。
天边最后一丝光沉下去,夜幕铺开,星子一颗颗亮起。领地里的灯火也次第燃起,东谷口的防务岗加了双哨,南坳边缘点了三盏引路灯,为外来者指路。我能通过地主系统看到整个布局:玄风的身影停在谷口木门前,身后站着两名执旗弟子,面前已有三拨人等候。
第一批是云溪家族的人,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,背微驼,手里攥着一块旧令牌。他们带来的东西不多,几只麻袋装着种子和农具,两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,脸脏兮兮的。玄风照我说的,一问所属,二问所长,三问所求。那汉子声音不大,但每句都说得清楚:他们原居东泽外围,前月遭妖兽洗劫,田毁屋塌,听说林羽领地击退魔军,便一路逃来,只想寻块安稳地种粮活命。
第二批是赤松散修盟,五个人,衣衫破旧但眼神锐利。他们没带家眷,只背着兵器和经卷。领头那人自称练过阵法辅助,懂些符箓修补,愿以技换庇护。玄风记下后多问了一句:“你们为何选这儿?”那人答:“因为你这儿打赢了。能赢的人,才值得跟。”
第三批来得最晚,是一支叫“黑岩”的小部族,全员蒙面,身形粗壮,说话带沙哑腔调。他们不开口求附,只递上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,说是献给“持地之人”的信物。玄风不敢擅接,立刻传音问我。我让系统扫描了一遍,石板无毒无咒,材质普通,但上面的纹路与地脉走势隐隐呼应,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残片。
我回他:“收下,录入名册,暂列观察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