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风裹挟着药田泥土的潮湿气息,还带着远处炉火残留的焦糊味,从廊下悠悠吹来。我抬脚跨出议事厅,门槛下的石板还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。清瑶的身影已在数十步外,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玉匣,脚步轻快却不敢跑,生怕震了里面的星露草。
我追上去时,她正蹲在灵田西侧的一块空地上,指尖划过地面,试了试土质的松软程度。三处候选地块呈品字形分布,中央那块地势略高,四周无遮挡,确实最得光照。她抬头看我,眼睛亮着:“林师兄,就这儿?”
我没有立刻答话,闭眼凝神,神识如细丝般渗入地下。第一处偏南的地脉断在半尺深处,灵气难聚;第二处西北角虽有微流,但走向杂乱,易生反噬。唯有中央这块,地脉自东而来,蜿蜒如蛇,虽不粗壮,却连贯不断。我睁开眼,点了点那片区域:“就这。”
清瑶立刻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,转身招呼等在远处的几名采药弟子:“过来!立界桩,布阵纹!按昨日说的三层聚灵阵来!”
弟子们应声而动,抬出四根青石柱,在四方定下基点。清瑶卷起袖子,取出刻刀与灵砂,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勾画阵纹。她的动作熟练,线条流畅,每一笔落成,地面都泛起淡淡光晕。我站在阵心位置,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细微震颤,知道这是阵法初启时与地脉的初次共鸣。
但很快,光晕开始闪烁不定。清瑶皱眉,停下刻刀:“阵纹没错,可灵气流转不稳,像是被什么卡住了。”
我蹲下身,手指贴在一条主纹上,顺着灵流方向探去。果然,在第三节点处,一股滞涩感传来。那里下方恰好是两股地脉交汇的夹缝,力量相互抵消,形成死区。若不处理,聚灵阵即便成型,也撑不过三日。
“让开。”我说。
清瑶退到一旁。我深吸一口气,将一丝灵力注入阵眼,同时调动对空间法则的粗浅理解,尝试微调节点间的传导路径。这不是破阵时那种生死顿悟,而是更精细的操控——如同把一根歪斜的水管扶正,让水流重新贯通。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引,原本零散的灵气忽然汇聚,顺着我设定的新路奔涌而去。
地面光晕骤然稳定,由暗转明,最终连成一片淡青色的光幕,将整块地围拢其中。玉匣在我身后轻轻震动,星露草似已感应到适宜环境,根部雾气翻腾。
“成了。”清瑶轻呼一声,脸上露出笑意,“你这一手,比我们师父当年布阵还稳。”
我没接话,只道:“明日辰时动工,天亮前必须完成全部阵纹修补。你带人轮班,别累着。”
她点头,立即安排弟子分组值守。我转身欲走,却又停步:“若有异常,立刻传讯。”
回到住处时,天已全黑。我盘坐在床沿,调息片刻。右肋旧伤仍在隐隐作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皮肉下游走。肩井穴中的剑意倒是沉了些,方才引导灵气时,它竟自发呼应,助我稳定了最后一段传导。这算是意外之喜。
一夜无话。
次日清晨,我赶到灵田时,聚灵阵已完全修复。清瑶正指挥弟子将星露草从玉匣中取出。草株离匣刹那,整片灵田仿佛被唤醒,空气中浮起点点微光,尽数向植株根部汇聚。她小心翼翼将其埋入阵心土中,压实封印,再以灵水三浇。
“接下来就看它自己了。”她说,抹了把额角的汗。
我守了半个时辰,确认根系已稳,才离开。接下来几日,一切顺利。星露草每日抽高一寸,叶片由嫩绿转为深青,边缘泛起星芒般的光点。清瑶每日记录生长数据,夜里也留在药庐旁的小屋值宿。
直到第四日夜里,阴云突起,月光尽蔽。天地间灵气骤降,聚灵阵输出减弱,光幕黯淡如将熄的炭火。我正在房中调息,腰间传讯符突然发烫。睁眼一看,是清瑶的紧急示警。
赶到灵田时,她正跪在阵边,双手按在阵纹上,试图以自身灵力补济。星露草叶片已泛出灰白,茎秆微微发软。
“撑不住了。”她抬头看我,声音有些发抖,“外部灵气断了,阵法供能只剩三成。”
我蹲下身,伸手探向植株。触手冰凉,生机明显衰弱。若再拖两个时辰,怕是要枯死。
“你退后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