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悬在半空,布囊贴着后背,玉简握在手中还未收起。这股波动来得不急不躁,频率熟悉——和三日前一模一样。是同一个探子,回来了。
我没动,也没落下去。玄风带人巡西翼未归,领地表面如常运转,锻器声照旧有节奏地响着,药房蒸气未散。但我知道,有人在看。那道气息藏得深,在东崖北侧岩缝里,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幻形结界,若非我早记下它的痕迹,寻常神识扫过根本察觉不到。
我指尖轻弹,一道紊乱神识顺着风向飘过去,落在演武场边缘的旗杆上,震得残破阵旗晃了两下。随即收回感知,装作无事发生。那人果然有了反应——幻形结界的灵气微颤了一瞬,像是试探确认。好,他信了。
心念一动,地主系统展开。古卷界面无声铺开,领地全貌浮现眼前。我锁定东崖坐标,调出龙脉流向图,将七成灵力悄然压入地下防线,表层只留三成维持日常运转。灵气浓度读数下降三成,与真实情况一致。再以神识干扰局部空间节点,让探测类法术采样的结果呈现出“战备松懈”的假象。
做完这些,我按下云头,落在主屋平台。脚步落地很轻,没惊动任何人。转身走进内殿,取出一枚空白玉符,写下“正午北门撤离”六字,封入信封。唤来守门弟子,让他半个时辰后亲手交给玄风。
然后我去了兽栏。
灵狐正在树影下打盹,耳朵微微抖动。我蹲下身,低声说:“要演一场戏。”她睁开眼,金色瞳孔收缩成线。“妖族探子在东崖,盯我们三天了。我要他们看见——我们撑不住了,主力撤了,防务空了。”
她舔了舔鼻尖,没问真假。
“你去瞭望塔,幻出四个巡逻身影,动作懒些,走两步停一下。演武场那边,把阵旗推倒几面,丹炉翻一个,兵器散几件。别做得太整齐,越乱越好。”
她点头,尾巴一甩,身形已淡入林间。
我原路返回,途经锻器坊时停下。工匠们还在打铁,火光映着脸。我走近炉边,拿起一把未开锋的长刀,随手扔进角落的废料堆。又从墙上取下三面破损的战旗,搭在肩上带走。这一幕,正好落入东崖方向的视线里。
回到大殿,我坐在主位,闭目养神。实则神识早已铺开,覆盖整个领地。我知道他在看,也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。这种时候,亲眼所见才最可信。
正午刚至,北门传来动静。
玄风带着三十名低阶弟子列队而出,人人背着空粮袋,扛着断裂的旗帜,步伐沉重。他本人披着黑色披风,腰间长剑未出鞘,脸上带着疲惫之色。队伍走过吊桥,沿着官道往北而去,直到十里外一处山坳才停下。那里有条暗道入口,通向西侧山谷。他们一个接一个钻进去,悄无声息地折返,潜伏于密林深处。
与此同时,灵狐已在瞭望塔完成幻象布置。四道模糊身影来回走动,偶尔停下交谈,声音故意放大了些,说的是“粮不够了”“上面没人管”之类的话。演武场上,倾倒的丹炉冒着残烟,兵器散落一地,一面阵旗斜插在泥里,旗面烧焦了半边。
我站在大殿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风吹进来,拂动案上的地图。地图是假的,标注的兵力分布、阵法节点全是过时信息。我就让它摆在那儿,谁进来都能看见。
第三天傍晚,探子终于动手。
他从岩缝中脱身,化作一道红光掠过山脊,直扑演武场。落地后迅速搜查:翻看丹炉残渣,捡起地上兵器检查灵力残留,甚至爬上瞭望塔,用一枚鳞片状法宝记录四周景象。他的动作谨慎,每一步都避开可能的陷阱。但我没设陷阱,也不需要。
他看到的,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。
最后,他在北门官道上停留片刻,蹲下查看脚印。那些脚印确实通向北方,且数量不少。他又抬头望了望天空,似乎在判断飞行轨迹。一切符合“主力撤离”的推断。
半个时辰后,他取出一片赤鳞,注入灵力。影像浮现——北门出征、演武场混乱、瞭望塔空虚、大殿无人值守。画面清晰,证据确凿。随后他收起鳞片,化作流光,向北方疾驰而去。
我站在大殿中央,感知着他离开的轨迹,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在天际。
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转身走向地底密室。通道两侧灯火通明,八百灵兽大军静卧其中,呼吸均匀,眼神清明。一百二十名精锐弟子盘坐阵眼,手按兵刃,随时可起。所有阵法转入低频运行,表面看似熄灭,实则只需一声令下,便可全功率激活。
我走到中枢石台前,伸手按在龙脉接引柱上。地主系统界面再次展开,我划出三道新预警节点,嵌入虚空夹层。位置隐蔽,角度刁钻,专为反制大规模突袭设计。完成后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玄风从西侧密道返回,轻敲门框三下。我点头,他走进来,站到右侧。
“人都藏好了?”我问。
“一个没漏。西谷埋伏已就位,信号一旦触发,十分钟内可完成合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