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风裹挟着湿冷气息,从石阶口猛地灌入。我静立在通道尽头,指尖轻轻搭在那道尚有余温的新刻符纹之上。
符纹微微发烫,是活的,顺着石壁往深处延伸,连着地下囚室的每一寸岩层。我能感觉到里面那个人醒了,呼吸不稳,心跳时快时慢,像是挣扎着要站起来,又倒了下去。
守卫站在牢门外,手按刀柄,目光没动。他看见我走过来,低头行礼,我没说话,只抬了下手,他便退到一旁。
铁栏后的俘虏靠墙坐着,身上缠着止血布条,颜色已经发黑。他左肩塌了一块,应该是猛虎撞断的。脸上有灰,嘴唇干裂,眼睛却睁着,盯着门口的方向。他知道是我来了。
我没有立刻开口。先用神识扫过整个囚室,确认禁言阵和神识屏蔽符都在运转。然后走到栏前,蹲下身,视线与他平齐。
“你还记得是怎么被抓住的吗?”我问。
他没动,也没回答。眼角抽了一下,算是听见了。
“不是你第一个。”我说,“之前也有妖兵闯进来,有的死在阵里,有的被灵兽咬住喉咙拖出来。你们以为我们这儿只有几座破山头,随便就能踏平。可你们错了。”
他喉头滚动了一下,像是想咽口水,但嘴里太干。
我继续说:“你们的任务是什么?谁派你们来的?目标是毁掉领地,还是试探防御?”
他闭上眼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我知道他在忍。不是怕死,是怕说。妖族对高层命令有血契约束,强行吐露机密会引发反噬。但他现在经脉被封,元神压着,连自爆都做不到。这种状态最折磨人——想死死不了,想守守不住。
我等了几息时间,看他始终不开口,便伸手贴在铁栏上,将一丝灵力送入地面。符纹亮起微光,整间牢房的灵气流动变了节奏。这是地脉感知阵的小手段,能放大人心波动。他身体猛地一颤,眼皮跳得厉害。
“你不说话,我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我声音低了些,“你现在在回忆进攻前的事。你们是从北面山谷集结出发的,带队的是个穿黑袍的,手里拿一把弯刃。你们接到的命令是‘突袭主峰,摧毁祭坛’。但这不是全部任务,对吧?这只是第一步。”
他睁开眼,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,直直看着我。
“你开始怀疑了。”我说,“怀疑这一战根本不是为了攻下这里,而是为了看我们有多少底牌。你们想摸清我的实力,阵法强弱,有没有外援。所以你们冲得很急,但没带后援,也没准备持久战。你们就是要被打退,好让消息传回去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。“我可以放你走。”我说,“只要你告诉我,接下来他们会做什么。”
他冷笑一声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杀我容易,骗我……难。”
“我不是要骗你。”我说,“我是给你一个选择。你现在不说,等伤好了,他们也会换人来审你。那时候你就不是坐在这儿说话,而是一块一块被剥开皮肉,直到开口为止。你信不信?”
他没回答,但肩膀绷紧了。
我转身走向通道口,脚步放慢。走到一半时停下,背对着他说:“你要是愿意说,就敲三下地面。我会再进来。”
说完我就走了出去,让守卫关上外门。阳光在头顶洒下来,照在祭坛边的青石板上。我站在那儿没动,手指轻轻敲着石台边缘。
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,守卫匆匆赶来,在我耳边低声说:“大人,他敲了。”
我点点头,重新走下石阶。
这次他抬头看我进来,眼神不再躲闪。我蹲回原位,没说话,等他自己开口。
“此战……只是试探。”他喘了口气,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割嗓子,“帝君……已有新令。此败不碍大局,真正计划……才刚开始。”
我盯着他眼睛:“什么计划?”
“联合。”他说,“北原魔窟、幽渊鬼宗……还有沉在海底的那些东西。帝君已遣使联络,要在九幽谷设盟会,共铸一件法宝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他摇头:“不知全名。只听说……以九曜星火为引,炼周天煞气,成轮形之器。一旦铸成,可催动残存的周天杀阵……比当年的星斗大阵……更凶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周天星斗大阵是妖族昔日最强战阵,靠三百六十五杆星辰幡牵引天象而成。若真有能激发类似威力的新阵,哪怕只有一半威能,也足以横扫中州数万里。
“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未定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弱,“但……已经开始收集材料。火山心髓、千年怨魂、纯阳精魄……都需要大量资源。他们选了三个地方同时炼制,一处在西荒,一处在南泽,最后一处在……地底深处。”
我问:“你们这批人,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败?”
他苦笑了一下:“当然。若真想赢,不会只派我们这些小队。上面要的是情报,不是胜利。他们想知道……你有没有靠山,有没有圣人暗中扶持,有没有留下后手。现在他们知道了——你没有外援,但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。”
我沉默片刻,又问:“这件法宝,能对付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