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,门外传来轻叩声,随即走进来一个身影,正是王轲轲。她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,见陆昭珩换了衣服,便将碗递过去:“殿下,刚冰镇好的,解解暑气。”
陆昭珩接过碗,仰头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,顿时驱散了练拳后的燥热。他笑着朝王轲轲晃了晃空碗:“还是轲轲你最懂我,这酸梅汤,比御膳房做的合口味多了。”
王轲轲浅笑着收回空碗:“殿下喜欢就好。刚听师父说你今日进步很大?”
“那是自然!”陆昭珩扬起下巴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,“师父说我这招‘惊鸿破’已经有他三成火候了,假以时日,定能超过他!”
王轲轲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,眼底漾起温和的笑意,轻声道:“殿下天资聪颖,定能如所愿。”
指尖捻着块杏花糕,粉末簌簌落在锦帕上。绿荷刚退下,他望着碟中糕点,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蹲在宫墙根喂猫的姑娘,辫梢系着同色的杏花粉结。
七年光阴竟快得像阵风。他咬了口糕点,清甜里泛着涩——那年她塞给他的野山楂,酸得人皱眉,却比这精致点心有滋味。
“她现在……会不会也在吃杏花糕?”他对着空荡的回廊喃喃,指尖掐皱了锦帕。宫门外的蝉鸣聒噪,层层宫墙困住视线,也困住翻涌的念想。
宫人皆垂首贴墙站着,连呼吸都放轻。谁都看得出七殿下的心绪像团乱麻,那捏碎糕点的力道,仿佛要将什么揉进骨血里。
这厢,李逸远刚指导完陆昭珩练完功,正准备转身离去,身后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。
“李相,请留步。”
说话的是宁贵妃的心腹丫头思书,她快步走上前,福了福身道:“我家娘娘有请。”
李逸远微微颔首,跟着思书一前一后拾阶而上,往宁贵妃所在的阁楼走去。他余光扫过,见宁贵妃正端坐在阁楼的窗边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,神情闲适。
“娘娘,不知唤臣前来,有何吩咐?”自与宁贵妃结成合作,两人私下里的谈话大多由心腹传递,这般直接会面,倒是不多见。
宁贵妃抬眸,唇边漾开一抹盈盈笑意,声音柔婉:“淼儿……哦不,昭珩今日的功课,李相觉得如何?”
李逸远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侍女及时奉上一盏新茶。他捧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,鼻尖萦绕着西湖龙井清冽的香气,淡淡道:“娘娘不都看在眼里么?殿下今日的进境,倒是比往日更胜一筹。”
“那也是多亏了李相的悉心调教。”宁贵妃妖媚的凤目里闪过一丝满意,显然是真心认可李逸远的能力。想当初,她为了拉拢这位左相,可是动用了不少娘家的势力,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达成所愿。
李逸远却没接这茬,话锋一转,脸上那惯有的从容不迫淡去了几分,多了些许谨慎与焦虑:“娘娘,殿下的未来,有臣在,定会倾囊相助,断不会让那些不成器的小人碍了殿下的路。只是……不说殿下,臣眼前倒有一件火烧眉毛的大事,不知该如何处置。”
宁贵妃见他神色凝重,也收起了方才的闲适,坐直了身子,正色问道:“何事竟能让李相如此忧心?”
“锦梓的人,死了不少。”
李逸远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,青瓷杯壁泛起一圈细痕。他眼底没有半分对死者的惋惜,只有对利益链条断裂的冷沉——那些人,是维持锦梓运转的关键齿轮,如今碎了,背后牵扯的金银流水怕是要断成几截。
宁贵妃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,珠钗碰撞着发出细碎的脆响,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:“你说什么?锦梓的人?”
能进锦梓的,哪一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挑出来的尖子?别说殒命,便是执行任务时受点伤都算罕见。他们惯于隐匿行踪,擅长自裁脱身,从未有过被人暗杀的先例。这简直是打锦梓的脸,更是在撼动她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根基。
“死的……”李逸远呷了口茶,茶味的清苦漫过舌尖,他慢悠悠地补充,“倒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人物。”
话虽如此,他垂眸时,指腹摩挲着杯沿的纹路,显然没把“小人物”三个字当真。能让锦梓的人折损,对方绝不是等闲之辈,这背后藏着的刀子,怕是比明枪更难防。
宁贵妃指尖的佛珠“咔嗒”一声卡了壳,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惊悸:“查。给我往死里查!是谁动的手,我要他的骨头,一寸寸碎在锦梓的刑房里!”
宁贵妃紧了紧眸子,沉声道:“可知何人所为?”
李逸远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凝重:“尚不确定何人所为,但估计是那个人出来了。”他心里清楚,这事一旦闹大,牵扯太广,绝非轻易能收场的。
宁贵妃咬了咬牙,切齿叮嘱:“让锦梓的人行事当心,万事不能有瑕疵。关于那个人,尽快处理,绝不能出乱子!”
这时,陆昭珩抓起一件深色风衣,快步走到宁贵妃面前,语速急促:“母妃,我有事情要出宫,午膳不用等我,宫门关闭前一定回来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往外走,步履匆匆,带着一股不容耽搁的急切。
“昭珩,注意些身子,早些回来。”宁贵妃的叮咛声被风卷着,很快消散在廊下。她转过身,对李逸远轻叹道:“昭珩这孩子,做事还是这般风风火火,往后还需李相多费心提点。”
李逸远拱手应道:“这是自然。关于先前那事,娘娘无需担忧,臣会尽快处理妥当。另有一事,还需娘娘斟酌——殿下年近十八,按规矩,也该考虑婚事了。”他睿智的眼眸里,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