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您瞧这天儿多晚了。”孙公公指着天色暗沉的边际,惶惶道,“娘娘担心得紧!殿下以后出门多带些人,否则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“行了,先进宫再说。”陆昭珩不自觉地将王轲轲往身后又藏了藏,迈步就要往宫里行去。
孙公公眼尖,一眼瞄到陆昭珩高大身影背后的王轲轲,尖刻的声调陡然响起:“嗬,这是谁啊?”
“孙公公,她是我的人。”陆昭珩态度强硬,语气里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。
“殿下,总得告诉奴才他的来历吧!”孙公公软了语气,目光却偷溜到王轲轲身上,满是探究。
“她是太监!”陆昭珩这话掷地有声,听得王轲轲差点没绷住——她明明是女子,这男人还真敢说。
孙公公尽职的态度仍是不依不饶,转而看向王轲轲,眼神里带着审视:“净身了没有?”
王轲轲心头一紧,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手,正琢磨着该怎么圆过去,陆昭珩已冷声打断:“本殿带来的人,难道还需你查验?”他眼神一厉,“再多问一句,仔细你的皮!”
孙公公被噎得脸色一白,忙低下头:“奴才不敢。”
陆昭珩不再理他,拽着王轲轲的手腕便往里走,脚步飞快,像是怕再被追问。王轲轲被他拉着,踉跄几步才跟上,心里把陆昭珩骂了千百遍——这荒唐的借口,往后可怎么圆?
王轲轲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笑声溢出来,脸颊却因憋笑涨得通红,她低着头,用刻意压粗的嗓音磕磕绊绊地答:“小的……净、净身了。”话刚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荒唐——这辈子怕是没机会说比这更离谱的话了。可不知怎的,心里竟泛起一丝恶作剧般的雀跃,觉得这宫里的日子似乎突然多了几分意想不到的趣味。
“哼,空口无凭可不算数。”孙公公显然不信,反手就攥住王轲轲的胳膊,那力道大得惊人,指节都陷进了她的皮肉里,“走,去净身房检查一番,验明正身才能进。”
他竟真是习武之人,拽着王轲轲就往偏殿方向拖。王轲轲被拽得一个踉跄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火烧火燎的窘迫——去净身房?那不是要露馅了?她急得脸涨成酱紫色,想挣扎又怕动了真格反露破绽,只能拼命朝陆昭珩递眼神,眼底满是求救的信号。
“孙公公够了。”
陆昭珩的声音骤然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他上前一步,伸手将王轲轲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,孙公公的力道猝不及防被卸开,王轲轲重心不稳,直直撞进陆昭珩怀里。
坚实的胸膛带着温热的体温,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的心跳。王轲轲的右肘被拉扯得微微发疼,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——方才那瞬间的慌乱,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踏实感抚平了大半。
陆昭珩护着王轲轲,眼神冷冽地扫向孙公公:“我带来的人,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孙公公被他的气势震慑,悻悻地松了手,却仍嘟囔:“规矩不能破……”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陆昭珩揽着王轲轲的肩膀,语气不容置喙,“再啰嗦,就去领三十大板。”
孙公公脸色一白,终于不敢再纠缠,喏喏地退到一旁
王轲轲埋在陆昭珩怀里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方才憋的笑意早散了,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——原来这个总爱捉弄人的七殿下,认真护着人的时候,竟这般可靠。
“奴才也是没有办法,若是鱼目混珠的人太多,怕是会乱了规矩。”孙公公深知陆昭珩的性子,惹怒谁都不能惹怒这位七殿下,此刻额头已渗出汗珠,说话时带着几分惶急。
陆昭珩英挺的脸上布满怒气,眼神如刀般刮向孙公公:“孙海广,你是说本皇子识人不清?”他往前踏了一步,周身气压骤降,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奴才不敢!奴才绝无此意!”孙公公慌乱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多管闲事,平白惹了殿下动怒。
“谅你也不敢放肆。”陆昭珩冷哼一声,目光扫过地上的孙公公,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冽,“她叫小乐子。你去内务府报备,别在我面前碍眼。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仿佛一句话便能决定人生死。
王轲轲悄悄抬起眼,打量着陆昭珩的侧脸。灯光下,他下颌线紧绷,眉宇间满是掌控一切的锐利,与平日里那副无赖模样判若两人。原来无赖也能有如此纵横捭阖的一面,她心头微动,竟忘了方才被他随口安上“小乐子”名号的不快。
“跟我来,傻瓜。”陆昭珩忽然抓起王轲轲的手,转身往宁坤宫方向走去。
王轲轲脸上腾地泛起羞涩的红晕,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,竟一时忘了出言驳斥。璀璨的星光洒在两人身上,身影被拉得很长,逐渐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踏进宁坤宫,陆昭珩抬手挥退了殿内殿外的宫人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:“都退下,没有吩咐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宫人们噤若寒蝉,迅速退得干干净净,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。王轲轲看着陆昭珩的背影,心跳莫名快了几拍,方才的种种疑虑,似乎都在这寂静的宫殿里渐渐淡去。
“这是太监服,找个地方换上。”
陆昭珩从他的殿内翻出一套太监服,递向王轲轲。
王轲轲眼底浮起调侃的笑意,带着几分促狭道:“七殿下殿内,怎会有太监穿的衣服?哦,奴才明白了。”她了然地点点头,抿紧嘴唇,等着看陆昭珩的笑话。
“你哦什么,你明白什么?边去!”陆昭珩见王轲轲笑得灿烂,顿时升起满肚子的火气,语气也硬了几分。
“去哪?”王轲轲捧着那套太监服,忽然意识到,她在这宫里根本没有合适的住所,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陆昭珩被她问得一噎,方才只顾着让她换上衣服掩人耳目,倒忘了这茬。他皱了皱眉,环顾了一圈殿内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就、就去偏殿换!换完了赶紧出来,别在里面磨蹭!”
王轲轲强忍着笑,捧着衣服转身往偏殿走,走到门口时还故意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。陆昭珩见状,气得攥紧了拳头,却又无可奈何,只能在原地踱来踱去,嘴里低声嘟囔着:“等这事了了,看我怎么收拾你……”
偏殿内,王轲轲看着那套灰扑扑的太监服,终究还是忍俊不禁。七殿下的殿里藏着这东西,还真是耐人寻味。她摇摇头,迅速换好衣服,对着铜镜照了照,倒真有几分不起眼的小太监模样,心里不由得暗叹,这入了宫,果然是做什么都得步步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