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偏殿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香炉里青烟笔直,仿佛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冻结了。
墨渊长老端坐上首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扶手,
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。他没急着开口,
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把江楠从头到脚刮了一遍,像是在鉴定一件出土的古物。
江楠垂手站着,眼观鼻,鼻观心。
她袖子里还揣着那只刚认主的碧玉螳螂蛊,
这小东西此刻老实得跟鹌鹑似的,连喘气都憋着。
「说说吧。」墨渊终于开了金口,声音不高,却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
「你那手控蛊的本事,真是你娘留下的?」
江楠抬头,眼神干净得像山涧水:
「回长老,家母姓白,单名一个‘薇’字。来自南疆,生前……确实精通些养虫的小把戏」
她半真半假地扯着幌子,把锅甩给了那位早逝的、无人对证的娘亲。
墨渊指尖顿住。南疆白家?没听说过。
但这丫头说话时气血平稳,神魂不见波澜,
要么说的是实话,要么就是撒谎的本事登峰造极。
「小把戏?」他哼了一声,指尖弹出一点灵光,化作一面水镜。
镜子里正是擂台重现,那只碧玉螳螂蛊魂俯首称臣的场面,
「能让这等凶物纳头便拜,你管这叫小把戏?」
江楠眨眨眼,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:
「可能是……它比较挑食?在柳师姐那儿没吃饱,到我这儿闻着味儿了?」
「砰!」墨渊气得一拍桌子,茶杯跳起三寸高,「少跟老夫耍贫嘴!」
他盯着她,像是要把她五脏六腑都看穿。
半晌,那股骇人的威压忽然潮水般退去。墨渊往后一靠,揉了揉眉心。
「柳清漪丹田受损,没三个月下不了床。陆辰在思过崖抄门规。」
他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「至于你——」
江楠心头微紧。
「——接着打你的擂台去」墨渊挥挥手,像赶苍蝇,
「外门小比照常进行,你进了前八,自己掂量着办」
江楠愣住了。这就……完了?不追究蛊术来历?不把她当邪魔外道关起来?
墨渊瞥见她脸上的讶色,嗤笑一声:
「怎么?嫌罚轻了?」他站起身,玄色袍袖拂过案几,
「青岚宗立派千年,靠的不是把有点特殊本事的弟子都逼成敌人」
他走到门口,脚步停下,半回过头,日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:
「丫头,路给你了,能走多远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」
「不过记住,宗门能容你,也能……」
后半句话他没说,但那股子寒意已经渗进了砖缝里。
江楠从执法堂出来时,天光正好。
她眯了眯眼,感觉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。
外面早就炸开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