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的脸，从涨红，到酱紫，最后几乎要憋成了黑色。
汗珠顺着他粗犷的脸部线条滚落，砸在胸口那朵象征着无上光荣的大红花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，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墙，每一面墙上都写着许大茂那张该死的、讥诮的脸。
给，还是不给？
这两个念头像两只手，死死掐着他的脖子，让他无法呼吸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猪油，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。
许大茂抱臂站在人群外，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越发扩大，他甚至悠闲地吹了声口哨，等着看傻柱如何收场。
就在这根名为理智的弦即将崩断，傻柱握着木桶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，准备认栽投降的瞬间——
一个清朗的声音，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闲适，懒洋洋地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“哟，这么热闹啊！”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浑浊的池塘，瞬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有了焦点。
众人齐刷刷地回头。
只见陈宇提着一个半旧的木桶，正从月亮门那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。
他步伐稳健，神态自若，仿佛不是闯入一个一触即发的修罗场，而是来邻居家串门聊天。
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。
在许大茂脸上停留了零点一秒，又掠过脸色煞白的秦淮茹，最后落在了还死死抱着傻柱大腿、发出干嚎声的棒梗身上。
那张沾满鼻涕眼泪的小脸，在他眼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。
陈宇没说话，也没开骂。
他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，走到了傻柱面前，脸上瞬间堆满了灿烂热情的笑容。
“柱子哥，恭喜啊！评上先进标兵了！”
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，充满了喜悦。
“这可是咱们院里天大的荣誉！”
傻柱正处在崩溃的边缘，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贺砸得一愣，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他只能凭借本能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嗨，瞎评的，瞎评的。”
“这可不是瞎评！”
陈宇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，神情一肃，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度，确保院子里每根竖起的耳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今天去厂里，可都听厂长说了！”
“厂长”两个字一出口，院子里顿时又静了几分。
这可是普通工人平日里想见都难见到的大人物。
陈宇目光如电，环视一周，最后定格在傻柱手里的木桶上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喙的郑重。
“厂长说，你这个先进标兵，是咱们轧钢厂几千号工人里挑出来的榜样！是全厂生产的旗帜！”
他伸出手指，隔空点了点那条在桶里甩尾的大鲤鱼。
“你手里这条鱼，看着是鱼，实际上是什么？”
他一字一顿，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是荣誉！是厂领导对你个人工作能力的最高肯定！”
这番话，直接把一条普通的鱼，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、不可触碰的高度。
周围的邻居们面面相觑，眼神里都透出几分震动。
是啊，先进标兵的奖品，那能是普通的鱼吗？那代表的是脸面，是厂里的态度！
陈宇没有给任何人思考和反驳的时间，他的目光倏然转向秦淮茹和还在地上打滚的棒梗，语气变得冰冷而凌厉。
“厂长还特意交代了！”
他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雹，重重砸在众人心头。
“你这条鱼，是标兵的荣誉象征！谁要是敢抢，敢打歪主意，那就是公然破坏生产，对抗组织！”
“性质极其严重！”
他的声音再次拔高，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是要被拉到全厂大会上批斗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