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破坏生产”!
“对抗组织”!
“拉去批斗”!
这几个词,在那个年代,每一个都拥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家庭。
它们不再是简单的词语,而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。
院里众人听得都是一个激灵,好几个胆小的已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。
许大茂嘴角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想看的是傻柱的笑话,可没想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这要是被当成挑唆者,他也得跟着吃挂落!
而站在风暴中心的秦淮茹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想弄条鱼给孩子解馋,怎么就成了破坏生产、对抗组织了?
陈宇根本不理会他们掀起的惊涛骇浪,转回头,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,亲热地对着还在发懵的傻柱说:
“柱子哥,我这不是寻思着,这么有荣誉意义的鱼,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吃了。”
“我帮你把鱼先养在我家这桶里,等回头你娶媳妇过门的时候,再拿出来做了吃,那才叫双喜临门,多喜庆啊!”
这话说得,既给足了傻柱面子,又给他画了个美好的大饼,更是把这条鱼的归属权彻底钉死。
话音未落,陈宇根本不给傻柱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他上前一步,手腕一翻,异常干脆利落地从傻柱那因为震惊而有些松弛的手里,接过了那个装着大鲤鱼的木桶。
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,被他稳稳地倒进了自己带来的空桶里,溅起一串晶莹的水花。
“我的鱼!”
棒梗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——不,是到嘴的鱼飞了,顿时急了。
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,也顾不上哭了,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陈宇手里的木桶猛扑过来。
陈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。
他拎着木桶的身体纹丝不动,只是支撑腿的脚下,状似无意地轻轻一绊。
“哎呦!”
一声惨叫。
棒梗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,结结实实地向前扑倒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脸朝下,在干燥的黄土地上,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。
陈宇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个。
他一手稳稳拎着装着荣誉之鱼的木桶,另一只手,重重地拍了拍傻柱僵硬的肩膀,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。
然后,他转身,面向整个院子的人,当着所有邻居的面,朗声说道:
“都听清楚了!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,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这条鱼,是咱们院的荣誉,是傻柱哥的荣誉!”
“谁要是再敢打它的歪主意,那就是不把咱们厂的先进工作者放在眼里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,最后定格在灰头土脸的棒梗和面无人色的秦淮茹身上,语气加重。
“就是跟咱们全院的荣誉过不去!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,大义凛然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彻底敲碎了某些人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他不仅滴水不漏地保住了傻柱的鱼,更是借着这个机会,把傻柱的个人荣誉,直接拔高到了整个大院集体荣誉的高度。
这一下,谁还敢有意见?谁有意见,就是跟所有人作对!
秦淮茹的计划,在这一刻,彻底宣告破产。
她不仅没能捞到半点好处,反而因为棒梗那一番撒泼打滚的表演,在全院人面前,又落了个“贪图荣誉、思想落后”的坏名声。
她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只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刺。
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尖锐的刺痛传来,却远不及心里的屈辱和愤怒。
她死死地盯着陈宇那从容不迫的背影,一口银牙几乎咬碎,血腥味在口腔里悄然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