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光线昏暗,一股子单身男人房间特有的,混杂着汗味、油烟味和一丝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棒梗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。
他的目光,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桌上那个最显眼的东西。
一个掉了漆的大号军绿色暖水瓶。
瓶身上,绿色的漆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铁皮,还有几处凹陷的磕痕。
他知道,这是傻柱的宝贝,天天上班都提着,从不离手。
他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,伸出颤抖的手,拧开了暖水瓶的木塞。
一股温热的水汽冒了出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,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,将里面那整整一包白色的粉末,全都倒了进去。
粉末落入水中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迅速地沉了下去。
棒梗不敢怠慢,他重新塞紧木塞,然后抱起沉重的暖水瓶,用尽全身的力气,使劲地上下晃动。
他能听到里面水流撞击瓶胆发出的“哗啦”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直到他感觉里面的药粉应该已经完全溶解,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,他才停了下来。
他将暖水瓶轻轻地放回原位,摆正角度,确保和自己进来前一模一样。
做完这一切,他后退两步,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暖水瓶。
一抹阴险、残忍的笑容,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浮现,显得格外扭曲和狰狞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傻柱喝下水后,捂着肚子,脸色惨白,在全厂职工食堂里哀嚎求饶的狼狈模样。
快意!
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,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!
他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,重新用铁丝将锁“锁”好,制造出一切完好无损的假象。
然后,他躲回了自家屋里,扒在窗户缝隙,像一条等待猎物的毒蛇,等着看傻柱的好戏。
然而,他千算万算,算尽了人心,却算漏了天意。
他不知道,一个巨大的、悲剧性的变数,正在悄然降临。
他更不知道,刚刚出嫁没多久,就因为丈夫意外去世而守了寡的何雨水,今天回了娘家。
新婚的喜悦还未散尽,就迎来了天人永隔的噩耗。
这个打击,几乎摧垮了何雨水的精神。
她在婆家日日以泪洗面,感觉自己快要活不下去。今天,她终于支撑不住,回到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四合院,想在唯一的亲人,哥哥何雨柱这里,寻求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和安慰。
她回到家时,院里空荡荡的,傻柱的屋子也锁着。
她有钥匙,便自己开了门。
屋子里还是老样子,只是比她出嫁前更乱了一些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哥哥的被褥,想着自己悲惨的命运,眼泪再次决堤。
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只觉得天色都暗了下来。
一下午的痛哭,让她的脸颊黏糊糊的,眼皮又涩又重,十分难受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桌上的那个暖水瓶上。
她认得,那是哥哥早上出门前一定会灌好的热水,到了这会儿,里面的水应该还是温的。
她没有多想,只想洗一把脸,让自己清醒一点,也清爽一点。
她拿起桌边的搪瓷脸盆,倒了半盆水。
温热的水汽,带着一丝暖意,扑在她的脸上。
她将毛巾浸入水中,拧干。
然后,将那块温热的、吸满了水的毛巾,缓缓地、缓缓地,敷在了自己的脸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