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城,临时指挥部。
电话线如同绷紧的琴弦,嗡嗡作响。东倭第二师团全速压上的情报,沿着这些细密的神经末梢,源源不断汇聚而来。每一条电报,每一个数字,都像是冰冷的铁块,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“总司令,是甲等师团!”孟天正的声音有些发紧,他紧握着手中的电文,指节泛白,“满编两万五千人!”
他猛地吸进一口凉气,胸膛随之起伏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见的惊惧。这支部队的编制、装备、训练水平,都远超他们所能想象。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,目光掠过指挥部里那些稚嫩的脸庞,掠过桌上简陋的地图和武器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能打吗?”他低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像是被狂风撕扯的旗帜。
楚锋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落在地图上,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,没有一丝波澜。他抬起头,迎上孟天正询问的眼神,嘴角紧抿,下颌线绷紧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白塔铺重重一戳,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将纸面戳穿。
“兵在精,不在多。”楚锋的嗓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,斩断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犹豫与恐惧,“但现在,我们两样都要!”
他知道,仅凭独立第十旅那八千人,如同螳臂当车。东倭甲等师团的巨大威胁,不是人数上的简单对比,而是钢铁洪流与血肉之躯的碰撞。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,变不可能为可能。
“黄显圣!孙元良!”楚锋的声音陡然提高,如同晨钟暮鼓,震彻整个指挥部。
“到!”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挺直,黄显圣的脊背笔直,眼神锐利;孙元良则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,全身肌肉紧绷,等待着命令。
“立刻利用你们的警务系统和铁路系统,在奉天全城设立征兵点!”楚锋的命令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“通告全城:东倭主力来犯,奉天存亡在此一举!凡是血性男儿,皆可入我自卫军,保家卫国!”
命令传达完毕,黄显圣和孙元良没有丝毫迟疑,转身疾步离去。
奉天城,夜色沉沉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了。
警务人员和铁路工人,如同潮水般涌向街头巷尾,将一张张红底黑字的告示,以最快的速度张贴在城门、布告栏、茶馆酒肆、甚至是电线杆上。
“东倭主力来犯,奉天危在旦夕!”
“自卫军广招义士,共赴国难!”
每一张告示,都像是一团烈火,瞬间引爆了积压在奉天民众心头已久的怒火与不甘。东大营的大捷,楚司令一刀枭首浪人头目的传说,早已不是秘密。那些故事,像野火般传遍大街小巷,在每个人的心中埋下了希望的种子。
“算我一个!老子早就想打小东倭了!”一个面色黝黑的壮汉,撸起袖子,露出结实的臂膀,第一个冲向征兵点。他的声音粗犷,带着经年的风霜,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。
“我以前是北大营的兵!”另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,声音嘶哑,眼中布满血丝。他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,“张小六子不让我抵抗,楚司令,您收下我吧!我还能拿起枪!”
爱国青年们热血沸腾,他们曾为日寇的嚣张跋扈而愤恨,为张学良的不抵抗而绝望。如今,楚锋的出现,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,让他们看到了反抗的可能。
被遣散的退伍老兵,那些在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过的汉子,他们曾被遗弃,被遗忘。此刻,他们再次感受到被召唤的荣耀。他们带着伤疤,带着沉淀的经验,带着对故土的深沉眷恋,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。
征兵点前,人头攒动,摩肩接踵。长长的队伍蜿蜒出数十米,甚至数百米。人们的脸上,有愤怒,有悲壮,更有视死如归的坚定。他们低声议论,互相鼓励,仿佛一股洪流,即将冲破一切阻碍。
兵源问题,如同冰雪消融般,迅速解决。
楚锋站在指挥部的窗前,看着窗外那片被点燃的城市,他的眼神平静,但内心深处,一股磅礴的信念正在升腾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士兵,更是奉天民众的决心,是民族的脊梁。
他当即下令扩军整编,他要将这股澎湃的力量,迅速转化为直面战场的战斗力。
“我宣布!”楚锋的声音,在指挥部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以孟天正的独立第十旅为骨干,吸收老兵,组建‘自卫军野战第一旅’!”
孟天正的胸膛猛地一挺,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心头,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他望向楚锋,眼神里除了忠诚,更添了一份被信任的坚定。
“孟天正任旅长!即刻开赴白塔铺前线!”
命令下达,孟天正领命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挥部,他已经能想象到,那些曾经的袍泽,那些新加入的血性汉子,将会在他的带领下,筑起一道血肉长城。
“以黄显圣的警务总队、孙元良的铁路守备团和新兵为基础,组建‘自卫军守备第二旅’!”
黄显圣和孙元良闻声,双双向前一步,面色肃穆。他们知道,自己的任务同样重要,它关系到奉天城的内部稳定,关系到后方的补给线。
“黄显圣任旅长,负责全城戒严、清剿奸细、守卫兵工厂和调度站!”楚锋的目光扫过他们,“这是奉天城的生命线,绝不容有失!”
“陆铭言的兵工厂护卫队,扩编为‘兵工警卫团’!负责兵工厂的绝对安全!”
“是!”陆铭言的声音,从角落里传来,带着一丝激动。他知道,自己的责任,是为前线提供源源不断的弹药。
短短一天时间,楚锋麾下的兵力迅速膨胀到两万余人。虽然新兵占据了大多数,但孟天正那八千独立第十旅的老兵,他们是军队的脊梁,是新兵的榜样。在他们的带动下,一个初具规模的军政体系,已经搭建完成。奉天,这座刚刚燃起希望之火的城市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,将它的血肉和意志,凝聚成一把刺向侵略者的尖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