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一把抓起桌上那部被震得嗡嗡作响的电话,听筒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“旅长!”
他的声音,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大吼,试图盖过耳边连绵不绝的爆炸声。
“东倭的炮兵太嚣张了!这他娘的哪里是炮击,这是在点名!”
“请求炮火反击!让杜总指挥的重炮,给这帮狗娘养的,好好上一课!给他们点颜色看看!”
电话那头,传来孟天正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反击个屁!”
然而,回答他的,却是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。
孟天正的话,被一只手直接按断。电话,被新任炮兵总指挥杜光亭接了过去。
此刻,这位楚锋亲自从兵工厂提拔起来的炮兵奇才,正冷冷地坐在后方山地一处绝佳的观测所里。
他面前的桌上,摊着巨大的军用地图,几名戴着眼镜的参谋正紧张地根据前线观察哨的汇报,用红蓝铅笔不断标注着敌方炮火的落点。
每一个点,都代表着一团毁灭的火焰。
而杜光亭本人,只是举着望远镜,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远方那一个个炸开的火球,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。
“李团长!”
杜光亭的声音,通过电流传来,带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、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你脚下踩着的阵地,是总司令‘铁砧’战术的一部分。你的任务,就是成为一块足够硬的砧板,把东倭军的进攻死死钉在白塔铺!”
“现在,东倭的炮,是在钓鱼!是诱饵!”
“我严格执行总司令的命令!在东倭主力步兵没有全线压上,没有踏进我们预设的死亡陷阱之前,我手里这三十六门克虏伯重炮,一发炮弹也不许打!”
杜光亭放下望远镜,声音陡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带着钢铁般的意志。
“给我忍着!”
“你……”
李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一口气堵在喉咙里,几乎要骂出声来。
忍?
怎么忍?
每一声爆炸,都可能意味着他手下的兵,正在阵地上被活生生撕成碎片!
但他终究是一个军人。
服从命令,是军人融入骨血的天职。
“是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重重地挂断了电话,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土墙上,震落一片混合着硝烟味的尘土。
而在更后方的总指挥部,气氛却与前线的炮火连天,截然不同。
这里,安静得可怕。
楚锋甚至没有去关注前线的炮击,仿佛那震天的声响,只是远处传来的几声无关紧要的闷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集中在眼前。
一排崭新的、散发着浓烈金属与油漆味道的油桶,整齐地排列在指挥部外的空地上。
这是刚刚从兵工厂,动用他提供的【神级石油精炼】技术,连夜提纯出来的第一批高标号航空燃油。
楚锋伸出手指,在一只打开的油桶边缘,轻轻沾了一下。
金黄色的液体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黏稠,挂在他的指尖。
他将手指凑到鼻尖。
一股纯粹而浓烈的、独属于高辛烷值燃料的特殊气味,猛地钻入鼻腔。
这味道,对别人来说或许刺鼻难闻,但对他而言,却胜过世间任何一种最馥郁的香水。
这是工业的血液。
是战争的脉搏。
是天空霸权的基石。
“黏稠度,刚刚好。”
楚锋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却又无比自信的微笑。
他抬起头,视线仿佛穿透了指挥部的顶棚,望向了那片阴沉的天空。
“高云飞的‘铁锤’,有油了。”
铁砧,已经摆好。
铁锤,也已蓄势待发。
他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一个将板垣征四郎第二师团这块顽铁,彻底砸成齑粉的最佳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