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原莞尔的马靴踏在冻硬的土地上。
每一步,都发出沉闷而孤寂的声响。
他能感觉到,身后己方阵地里,数万道目光胶着在他的背影上,滚烫,刺人。
那些目光里,有疑惑,有惊愕,有不解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般的羞辱感,以及这种羞辱感发酵后,急于用鲜血和暴力来宣泄的狂躁。
他甚至不用回头,就能清晰勾勒出板垣征四郎那张因为极致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。
完了。
这场赌上两人声望,甚至赌上整个第二师团士气的阵前心战,他败了。
败得一塌糊涂。
那个叫楚锋的男人,没有用任何阴谋诡计,只用了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直接的方式,就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战略家尊严,踩在脚下,碾得粉碎。
他走回指挥部前,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协调的僵硬。
“石原君……”
板垣征四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山般的怒意。
石原莞尔没有看他。
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的头顶,投向远方那道沉默的、钢铁般的防线。
他的脸色铁青,嘴唇紧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。
失败的耻辱,在他的胸膛里灼烧,焚尽了他所有的从容。
板垣征四郎死死盯着他那张死灰般的脸。
最后一丝幻想,也随之破灭。
所谓的心理战,彻底失败!
“八嘎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,从板垣征四郎的喉咙深处猛然炸开。
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帝国陆军中将、精锐师团长的威严,屈辱与狂怒让他面目狰狞。
“铿锵!”
指挥刀被他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道猛然拔出。
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,划过一道森然的寒光,映出他充血的双眼。
“全军听令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通过传令兵的奔走与旗语的挥动,传遍了整个前沿指挥体系。
“总攻开始!”
“炮兵!开火!”
命令,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。
战斗,以东倭军积攒了一夜的怒火,用炮火准备的方式,轰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。
“轰!”
“轰隆隆!”
数十门在昨夜那场毁灭性的空袭中,因为位置分散而侥幸幸存下来的山炮,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怒吼。
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,撕裂冰冷的空气。
它们越过那片刚刚见证了两位指挥官对峙的空地,狠狠砸向孟天正第一旅的前沿阵地。
泥土、碎石、弹片,伴随着橘红色的火焰,冲天而起。
然而,这炮火并不算猛烈。
甚至,有些稀疏。
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的石原莞尔,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。
他的战术意图,阴险而明确。
他知道楚锋缴获了重炮。
这零星的炮火,就是洒向水面的鱼饵。
他在用第一旅将士的血肉,逼迫楚锋的重炮开火。
只要对方开火,他就能在第一时间锁定其位置,然后用自己真正隐藏起来的炮兵主力,予以毁灭性的反击。
他在钓鱼。
钓那条能决定战局走向的,名为“重炮阵地”的巨鲨。
“轰!”
一发七五毫米山炮炮弹,精准地落在了前线一团团长李牧的指挥所外。
剧烈的爆炸掀起的气浪,将指挥所门口的沙袋掀飞了几个,震得顶棚上的泥土簌簌直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