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报处,地下安全屋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混杂着淡淡的机油和硝烟的余烬气息。一盏没有灯罩的钨丝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,投下惨白而刺眼的光,将房间内的每一道影子都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楚锋坐在唯一的木椅上,身前的铁桌上,静静地躺着那封来自张小六子的密信,以及那叠厚实的十万银元银票。
他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,发出笃、笃、笃的轻响。
这声音,在死寂的地下室里,是唯一的回音。
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愤怒的情绪,那张年轻却写满了铁血的脸上,反而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一个冰冷,且充满了玩味的笑容。
“呵呵……代主席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了旁边站着的秦七和黄显圣耳中。
“张小六子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楚锋的目光从信纸上挪开,扫过面前两人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嘲弄。
“他以为,现在的奉天,还是他张家那个,可以随意买卖的后花园吗?”
这本是天大的羞辱,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主政者暴怒的阴谋。
可楚锋却正愁抓不到张小六子暗中破坏抗战,勾结旧部,意图颠覆的实质性把柄。
没想到,对方主动把刀递了过来。
这把刀,不仅锋利,还附上了详细的使用说明。
“总司令!”
秦七往前踏出一步,身上的杀气瞬间沸腾。他那只常年握枪的手,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,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。
“我立刻带人,去把这个接头的陈立山抓回来!活剐了他!”
“不。”
楚锋摆了摆手,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瞬间将秦七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了回去。
他的大脑,在这一刻高速运转,无数情报、可能性、人物关系网瞬间交织、碰撞、重组。
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,几乎在电光石火间,便已成型。
“抓一个陈立山,不痛不痒。”
楚锋的声音平静下来,但那份平静之下,是更加骇人的寒意。
“张小六子,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,然后派出李立山、王立山。我们永远只能被动地砍掉他伸出来的触手,却伤不到他的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漆黑的瞳孔深处,闪过一道锐利得几乎要刺破空气的寒芒。
“我要的,”
楚锋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千钧。
“是把他张家,在奉天城内,所有潜伏的暗线、毒牙,一次性,全部拔除!”
话音落下,地下室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。
秦七的呼吸一滞,瞬间明白了楚锋的意图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反间谍,而是要借力打力,毕其功于一役!
楚锋的目光,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,但腰杆挺得笔直的黄显圣。
“黄署长,要辛苦你,演一场戏了。”
黄显圣的身躯猛地一震,随即双脚“啪”地一声并拢,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立正,胸膛挺得高高的。
他的眼中,再无半分先前的挣扎与痛苦,只剩下烈火淬炼后的决绝与坚定。
“总司令请吩咐!万死不辞!”
“很好。”
楚锋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将那封信,推到了黄显圣的面前。
“你,假意答应陈立山。”
命令简洁而清晰。
黄显圣的眼神一凝,等待着下文。
“你就告诉他,你被我说动了。张家的‘旧情’和十万银元,让你无法拒绝。”
楚锋的嘴角,再次逸出一丝冷笑。
“但是,刺杀我,需要一个绝对的机会。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。”